科幻短篇：『失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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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2，3182，”五号公务员嘴里念叨着打开一扇厚厚的隔热门，一排四个圆柱形金属罐子出现在面前，罐子高约两米，酒桶般粗细。每个金属罐子上刷着编号，罐体的底漆已经部分脱落，露出淡淡的铅灰色。五号公务员来到房间尽头，单手托起墙角的一颗金属罐子，轻轻放到旁边的小推车上，“3182，你到期了。”

淡蓝色液体被注入回暖池，待液体没过圆柱形金属罐子，五号公务员按下控制台上一颗按钮，金属罐子瞬间被激发出一层蓝色辉光，罐体迅速升温。当笼罩在罐体周围的那层辉光散去，控制台发出提示音“激活程序完成！”
淡蓝色液体从回暖池中排去，一座升降台由池底升起，天花板上打开一道方门，金属罐被托起送入位于上一层的复原室。

一束激光精巧地将金属罐子剖开，白色聚合物内衬从罐体中剥离，一具成年男性躯体显现出来。
“3182，您感觉如何？”
恍惚中特纳听到有人在呼唤，挣扎着勉强睁开眼睛，柔和的灯光，白色的墙壁映入眼帘。特纳费劲地环视周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手术台上，身旁是两瓣剖开的金属罐外壳，特纳强忍着浑身酸痛努力回忆，我是谁？我在哪？

“3182，您感觉如何？”天花板上亮起一块显示屏，五号公务员隔着屏幕说道，“我是大都会五号公务员，现在为您服务。”
“您在跟我说话吗？”特纳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肌肉除了酸痛便是无力，根本使不上劲儿起不了身。
“3182，您刚完成解冻程序，身体要过十二小时才能恢复运动能力。”五号公务员。

“刚解冻？”特纳茫然寻思着，又望了眼身旁的金属罐残骸，猛地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叫特纳，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抱歉特纳先生，储藏罐里的记忆芯片因为年代久远，部分信息已无法读取，我们丢失了您的姓名，不过还好，您自己还记得。”五号公务员答道，“现在是公元4151年。”
“公元4151年？”特纳努力回忆着，不由又问道，“我已经沉睡了两千多年？”
“没错，您在公元2083年因身患一种无法被治愈的疾病而被冷冻起来。”五号公务员。
“哦，”在五号公务员的提示下，特纳回忆起更多被冷冻前的事情，突然，胸口袭来一阵疼痛，特纳禁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忙问道，“现在4151年，肺癌可以被治愈了吗？”
“肺癌？”五号公务员一阵迟疑，“请稍等下，我需要为您先做一次检查。”

白色墙上打开一道小窗，伸出一根细长的机械臂，机械臂末端安装着某种医疗传感设备，在特纳胸前来回扫描。
“特纳先生，您的肺部确实患了某种严重疾病，情况很不乐观。”五号公务员一边查看检查结果一边说道。
“我知道，我得了肺癌，不然我也不会被冷冻起来。”特纳，“已经两千年过去了，肺癌现在应该可以被治愈了吧？”
“请稍等下，”五号公务员沉默了片刻答道，“我在医学历史档案里找到了您刚才说的那种疾病，可是我们不知道如何治疗。”

“什么！”又是一阵痛楚从胸口袭来，特纳无比震惊，嘴角抽搐了两下，“我简直不敢相信，都4151年了，肺癌还不能被治愈！？”
“特纳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地球上最后一次出现肺癌病例是八百年前，已经很久没有人得过这种疾病了。”五号公务员解释道，“现在地球上的‘人类’终身对各种癌症免疫，您应该可以理解，如果某种疾病超过八个世纪没有出现相关病例，当然不会有人去研究如何治疗它。”

“这…”特纳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为什么？既然肺癌还不能被治愈，为什么把我唤醒？我在冷冻前留下过遗嘱，等到肺癌能被治愈再解冻我。”
“抱歉特纳先生，储存您遗嘱的芯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信息已经丢失了。”五号公务员，“之所以唤醒您，因为您的躯体低温储藏账户下已经没有余额了。”
“没有余额了？”特纳实在记不清当年自己支付了多少年的躯体冷藏费用。
“是的，八百年前您的第二十七代孙为您支付了八个世纪的低温冷藏费用，今天刚好到期。”五号公务员答道。
特纳痛楚地咳嗽了几声，问道：“我的那些子孙后代现在在哪？请通知他们再为我支付一百年的躯体冷藏费用，我要求继续休眠，直到肺癌能被治愈。”
五号公务员听说过“求生欲”这个词，可一直并不真正理解这个词的确切意思，看着面前这位碳基生物苏醒之后的种种反应，这会儿似乎更多了解了“求生欲”这个词背后的含义。

“您的直系子孙都已经移民去了4.2光年外的半人马座星系，如果联系他们的话，需要好几年时间才能得到回复，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五号公务员看着满脸痛楚的特纳先生，不由从记忆体中调出名为“怜悯”的主题情绪。

特纳：“请问，请问能联系到我的其他非直系亲属吗？”
“请稍等下，”五号公务员不想让病入膏肓的特纳知道，地球上早已不存在碳基人类这一实情，以免令可怜的病人更加绝望，只好假装查询搜索了一番，答道：“抱歉，您的所有亲属都已经去了半人马座星系。”

“沉睡了两千年…醒来依旧只能等死？”特纳心有不甘问自己。
突然特纳又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当年我签署躯体冷冻协议的时候，有一个附件包裹和我的躯体一起被储存起来，我的那个包裹在哪儿？”
“包裹？请稍等下。”五号公务员起身离开，十几分钟后带着一个标有“3182附件”的金属箱回来。
“请问这是您刚才提到的那个附件包裹吗？”五号公务员透过屏幕向特纳展示金属箱子。
“没错，就是它！”特纳看到箱子象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请，请您打开这个箱子。”

五号公务员拿出激光切割工具，将面前这个被焊死的金属箱子割开，箱子打开的瞬间，几十根黄橙橙、沉甸甸的金属块散落出来。
“这是十五公斤黄金，应该足够支付我一个世纪的躯体冷藏费用了吧？”特纳问道。

“特纳先生，我知道这些金属在你生活的那个年代很贵重，可是…”五号公务员皱了皱眉头，从电脑上搜索调出一段视频播放给特纳看：一颗小行星缓缓自转，不断有飞船飞临小行星，也不断有飞船从小行星上起飞离开。镜头缓缓推近，小行星表面遍布矿场，凡被开挖过的地方皆露出黄橙橙的金属光泽。

“小行星Gd871直径9.3公里，超过三分之二岩层下面是纯度百分之九十一的黄金，自从3129年该小行星年被发现、开采，整个太阳系的黄金价格一路走低…”五号公务员看了眼桌子上散落的金条解释道，“现今黄金价格是钢铁的一点一三倍。”
“这…”特纳原本已变得脆弱的心再次受到打击，欲哭无泪，胸口不时因疼痛而抽搐，绝望地问道，“要怎样…请您给我指条路，要怎样才能在4151年弄到足够的钱继续冷冻我的躯体？”
五号公务员想了想，答道：“这个么，应该是有办法的，请稍等，我需要请示下。”

特纳强忍胸口的痛楚，凝视着惨白的墙壁，在绝望和不安中等待了四十分钟。
“好消息！”五号公务员又出现在屏幕上，回复特纳，“请您签署这份协议，我们将尽快冷冻您的躯体。”

两个星期后，一则关于碳基人实体展览的消息传遍全球，大都会历史博物馆门前排起长队。
本次展览的展品仅有一件：博物馆大厅正中摆放了一颗硕大洁净透明的石英立方体，特纳先生一丝不挂呈大字形被冷冻其中。来自世界各地的机器人络绎不绝，既有外表和人类非常相像的行政公务机器人，也有轮式、多足类工业机器人，他们不约而同来到大都会历史博物馆，只为一睹传说中的碳基人类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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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