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四）：仙力

Charles

被父亲抱回家后，陈烬第一个看见的是他的亲哥哥，陈晓。
陈晓的双眼里映出三分不屑，三分自负，两分戏谑和一分微不足道的怜悯。
他看见陈烬灰扑扑的小脸，挑衅似的打趣道：”我们的小天才怎么这么狼狈？“
说着，他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到陈烬的嘴边：”诶？怎么不吃？你哥哥我虽然平日里是顽皮淘气了些，但还是你的好哥哥啊！“
”哥哥见谅，“陈曦马上接嘴，”我们这位天才不食人间烟火啊！“
说着，两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撑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笑了一会，他们俩一齐挤眉弄眼地，一边比划一边说：”弟弟啊，抱歉咱们今天反应激动了些，谁让哥哥们都是乙等资质呢？“
陈老默默地坐在饭桌的主位上，望着他的两个孙子一会闹，一会笑，一言不发，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颜岳着急地轻轻拍了两个兄弟一人一下：”说什么呢！陈烬再怎么没资质，也是你们的弟弟，给我好好关爱他，知道吗？“
”你说什么？“陈老冷不丁地一拍桌子，把筷子一把甩在地上，腾得站起，”谁没有资质？“
整间房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肉眼可见的，颜岳和陈旭的脸涨得通红，头压得不能再低。
陈老的目光如同利剑，扎在陈家的每个人身上。
”陈曦，陈晓，你们不会是和你们父母商量好，合伙骗我吧？“陈老猛地一转头，两只手两个食指抵住陈曦陈晓两兄弟的胸膛。
陈曦被这么一激灵，语气都落下几分，有几分结巴地回应：”爷，爷爷，我们俩，哪，哪敢骗您啊！咱们都，都是铁打的乙等仙力！“
”是，是啊！“陈晓也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移开堵在胸口的手指，重重地一拍胸，”实话说吧，咱哥俩从两个月前就每天日夜加练，就为了今天大展拳脚！“
陈老望着两人信誓旦旦的神情，点了点头，转过头去。
正当两人松了口气，以为再没他们什么事情时，陈老突然一低头，猛地转身挥臂，紧握着拳头向他们打去。
那陈老虽已过花甲之年，动作却诡异地敏捷有力。他的拳头如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在借他转体这个力，刮着风直冲陈晓面门打去。
千钧一发之际，陈晓只感到胸口一鼓，什么东西顺着血液由心脏直冲自己的大脑。
他无意识地冲着拳头猛地一拍，左手把它打开面庞，右手朔地一抓，陈老的拳头在电光火石间被紧握在陈晓手中。
几乎是过了两三秒，陈老才大喊一声，吃痛地甩着胳膊：”陈晓，我信，我信你有资质！快，快松开，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折腾咯。。。“
又过了几秒，陈晓才猛地回过神，眼前再次清晰。他赶忙松开手，双腿也瞬间落下，跪倒在餐厅中心：”爷爷，孙子不孝啊，差点重伤您！“
”唉。。。罢了罢了，我也就是试探试探你，没想到啊。。。“陈老对着自己的右手吹了好几口气，左手拍了拍陈晓的背，”起来吧，没关系。。。“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看招！“陈老又一弓背，右腿顺势而起破着风自上而下劈下，打向早已放松的陈曦。
”啊！“陈曦没来得及反应，只是匆忙地紧闭双眼，大喊出声。
但等他再睁开眼，发现浑身没有疼痛的感觉。反倒是陈老，此刻正捂着小腿肚子在地上吃力地呼吸着。
陈曦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双手在一瞬间高举，挡住了陈老的这一腿。
”好啊。。。好啊！“陈老很快就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狂喜，”我们家这算是出了两个乙等的天才啊！“
陈晓和陈曦却不敢自喜，赶忙搀扶起陈老：”爷爷，您没伤着就好。。。“
陈老却满脸欢喜地一拍两人：”好样的，你们两兄弟！我这把老骨头啊，你们随便折腾，能成仙就好！“
说着，他一发力挣脱开两人，走向陈旭。
“那既然这样。。。没有资质的只能是你了啊，陈翔？”他的语气颤抖，不可置信地揭开襁褓。
颜岳柔弱却坚定的声音从陈老身后传来：“爹，陈翔。。。陈烬他虽然没有资质，但他怎么样也还是我们的孩子啊。。。您看。。。”
“我看个屁！”陈老拔高声音打断颜岳，“不是仙裔，就是废物！陈旭，你当年和这狐狸精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陈家容不得废物！”
陈旭抿了抿嘴，犹豫着开口：“爹，他是普通人，不是废物。而且，这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您难道狠心？”
但陈老已经不愿意再听，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以后我不愿意在见到他，至于是把他丢了还是杀了，你们自己决定。”
一声重重地摔门声。
这是今天晚上陈家庄里最后传出的声音。
就连小小的陈烬也明白，他现在不能发出声音。


陈烬的生活从此之后貌似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是，在他走出父母卧室的一瞬间，整个陈家仿佛都会瞬间陷入“寂静。
但他貌似也不再需要走出房间：
一日的三餐都会被颜岳或陈旭送入房间，又在一段时间后收去；
陈烬的要求，他的父母都会尽力为他满足；
每天，他的生活也没有什么烦恼，也就慢慢不再需要走出房间。
“或许，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命？”陈烬有时一个人躺在床上，会遐想涧外的人们的生活。
他渐渐也不再盼望走出房间，仿佛自己生来就被限制在了这一亩三分地中。
但他也有几分渴望：
父母来为他送饭时，他希望自己能和他们讲上几句话。
夜晚夜幕降落前，他希望家中能为他燃起一盏灯。
窗外传来嬉笑声时，他希望自己能够加入。
一开始，他还会悄悄跟上父母的脚步，走出卧室，跟上他的兄弟们。
一般这时候陈曦与陈晓要干的事情便是日常的修行。
从那天陈老的测试起，两人这才清楚，所谓“仙力”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确确实实存在于身体中，能够被调用的武器。
他们受到的第一次训练里陈烬也在。那天，陈旭让他们三人依次站好，挺起胸脯。
“仙力，与其说是你们的工具，倒不如说是与你们共生的一种生物。它们平日里生活在你们的血液里，在心脏中占据一定的位置。”陈旭郑重地开口。
“所以，你们不止要学习如何动用仙力，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与他们共存，相处。”
陈曦有些不解：“为什么？那天爷爷朝我们打来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反应了？仙力不就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
“所以你懂得太少！”陈旭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那天你们之所以能调动仙力，是因为它们在你们的身体里感受到了生命威胁！你们要是死了，它们也活不长！所以它们既是救了你们，也是救了自己。”
陈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是你们不能只有用死亡来威胁仙力才把它们给逼出来。你们要学的，就是如何在日常生活里使用仙力，知道吗？”
陈旭到底是个大了几个儿子近四十岁的成年人，几个孩子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不明觉厉，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儿子们终于愿意听讲，陈旭也点了点头：“好，那么首先我就教你们怎么唤出自己的仙力！”
他正准备开始发功，眼角却瞟到角落里那个小家伙——陈烬。
陈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陈烬到头来只是个丁等，和没有资质的人几乎没有区别，训练他不如训练一块石头。
“陈烬，你。。。就去一边看着吧。你还小，练这些没用。”
陈烬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蹲坐下来。
他看见陈旭一转头，脸上马上写满了笑意：“来，儿子们，学着我的动作来！”
话音落下，陈旭先是扎下马步，接着深吸一口气，又快速地吐出。
本来无色无味的空气在陈旭一次次的呼吸中竟隐约透出一股青蓝色，陈旭周遭渐渐被一层雾气笼罩。
陈旭轻笑一声：“你们看，仙力扩散在空气中，就能够将我的周围用我的仙气覆盖起来。”
说完，陈旭大口一吹，周围瞬间又变得清澈无比。他猛地一吸，仙力又被吸回他的身体中。
顿时，陈晓、陈曦、还有角落的陈烬，都激动地鼓起掌来。
“别光鼓掌啊！你们是学生，不是观众！”陈旭笑了几声，一下恢复正经。
陈晓与陈曦便也迅速地学着父亲的样子，扎下马步，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
可连着呼吸好几次，两人的身边没有一丝一毫颜色的改变。
陈旭无奈地抵住额头：“呼吸，重点是大口吸，小口呼，明白吗？“
两人再次尝试，可身边却依然没有出现任何颜色变化。
”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咱呢？“陈晓有些无奈地转向陈旭，一摊手，”咱们哥俩资质比你还好，怎么什么都出不来？“
陈旭也有些不解地抵住脑袋：”不应该啊，我当年就是这么学的。。。“
正在此时，一阵连续平稳的呼吸声从三人身边传来。
一转头，三人发现，那个最小的孩子，陈烬，此刻正扎着马步有条不紊地吸着气。
他的腰腹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收，身体有节奏地摆动着。
在陈曦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一股幽幽的红气若有若无地回荡在陈烬的周遭。
这股气不强大，不明显，甚至不够包裹他的身体，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也真实地绕着陈烬转着。
然而，陈烬双眼紧闭，没有一丝艰难神色，双唇几乎与地面平行——可谓是面无表情。
“够了！不要再摆弄你的小成就！”陈旭第一个回过神，他一把抱起陈烬，“从今以后，你三周再出一次卧室！”
陈烬被打断，双眼睁开，却并不迷茫。他回过头，望向两位目瞪口呆的哥哥。
三双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陈曦与陈晓瞬间转头，闭上眼，故作用功地修炼起来。
陈烬于是也不再观望，转而将注意力望向自己的手指。
他喃喃道：“哎呀。。。怎么又破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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