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五）：你是？

Charles

天慢慢地黑了，乌云爬上了天空。
落岳涧中也安静下来，陈家人们一齐围绕着餐桌享用着美味的饭菜。
但一片祥和中有这两个例外——
其一，是亮堂的餐桌边极为反差的，昏暗的卧室。
卧室里没有灯光，没有饭香，也没有名为家乡的暖意。
窗户半掩着，野菜的清新味顺着愈发猛烈的风一起涌进卧室，暗淡的房间里寒冷，潮湿，冷清。
这样凄惨的环境与正中心大红色的床形成鲜明的反差，床榻上坐着一个不算瘦弱的孩子，两眼呆楞地目视着前方。
陈烬盘腿，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正对面的墙。
他能听见，墙的对面正传出餐具碰撞的声音，自己家人零碎的咀嚼声也被他收入耳中。
但他面无表情，脸上看不见一丝失望、悲伤、甚至是疑惑。
良久，或许是被一阵风刮醒，他慢慢地举起右手，望向自己的小拇指。
他的小指在刚刚地授课中一不小心被刮伤，此刻还没有恢复，几滴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他的指尖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半球。
陈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这个伤口，双眼中渐渐涌起与血液一般鲜艳的红色。
他低声道：“血。。。血？”身体无意识地，有节奏地呼吸起来。
等到陈烬终于回过神来，将双眼抽离身上的伤口时，他看见身边已经布满了红雾。
透过朦胧的红雾，他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既像是雄狮，又像是巨龙。
此刻的陈烬还并不清楚，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具像化了自己的仙力。在仙裔能够成功自由唤出自己的仙力后便需要具像化他们，而具像化的结果不仅代表着仙力的作用，更映照着仙裔的心境以及志向。
可小小的陈烬哪懂得这些。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不明不白出现的大家伙好生吓人！
“哇啊！”他大喊一声，哭出声来。
与此同时，陈家的另一边。
风在夜里越来越大了，呼啸的声音几乎把落岳涧中所有生物的呼喊都淹没下去。
陈家后院的空地上，却还能清晰地听见两道怒吼。
“看我的仙气！”陈晓大喊着向陈曦挤眉弄眼。
他把马步扎得很低，双腿都因为过度的下蹲不堪重负地抖动起来。
但陈晓仍旧用尽全力保持着呼吸节奏的平缓。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身边也飘出几分青蓝色的雾气。
陈曦激动地也学者哥哥的样子扎下马步，平稳呼吸着。
不消片刻，他的身边也终于布满了蓝绿色的烟。
“好啊。。。好啊！”陈晓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拍大腿，“这才是‘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企是蓬蒿人’啊！弟弟，咱们的苦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没等他们来得及好好庆祝一番，一声尖锐的啼哭刺破了风声。马上，他们就听到两阵脚步从陈家庄的餐厅里响起。
“陈烬，你干了什么！”一阵脚步是陈旭的，他急匆匆跑向陈烬卧室，一把推开门。
陈烬被一惊，猛地吸入一口气，红雾便马上散去。他望着父亲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爸，爸爸，刚刚，有个很可怕的东西。”
陈旭象征性地扫视一圈卧室，一把走向窗台：“没事不要鬼叫，安静点。”说完，他摔上窗户，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卧室。
陈烬有些呆楞地望向门的方向，父亲的声音透过门传出：“爹，没事，风声，风声。我已经把窗给关了。”
陈老咳嗽两声：“啊。。。那就好！小岳啊，陈晓和陈曦那边怎么样啊？”
与此同时，另一阵脚步声从颜岳的脚下传来。与陈旭恼怒又有些不安的步子不同，颜岳走得轻快，脸上也洋溢着笑。
因为她要找的，是他们家中两个乙等资质的仙裔儿子。
“陈晓，陈曦，干什么呀？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颜岳靠着门柱，向两人招了招手。
“娘？来的正好，看看我们今天修炼的成果！”陈晓见到母亲，腾得挺起胸膛，眉飞色舞地夸着自己今天的成绩。
没等颜岳回话，陈晓就一拍陈曦的肩膀，面对面站好。
两人随即扎下马步，作势唤出仙力——只可惜，他们雷声大雨点小，好一顿忙活却只吐出几分仙气。
颜岳有些尴尬：“这。。。你们哥俩还得好好练啊。不说啦，快来吃饭，都快凉了！”
说完，她又招了招手，朝着两兄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夜深了，陈家庄的人们一个个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中。
陈烬早就躺在床上等待着外面熄灯的时刻。
黑暗笼罩陈家的一瞬间，不少疑惑在陈烬的心中升起。
“如果我有仙力。。。爸爸妈妈会不会更爱我？”他先对着天花板问出这个问题。
沉寂了几秒后，他默默地摇了摇头，仿佛是自己在回答自己的内心。
“我没有仙力。。。那我今天呼出的是什么？”陈烬又向沉默的天花板抛出第二个疑问。
还是没有回答。陈烬不由得挤出一个苦笑——是啊，祈祷天花板能回答自己的问题，这是何等的可笑呢？
没等他抛出第三个问题，他却听见床后的墙那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老公，今天你教的怎么样？”那是颜岳的声音，陈烬的房间与他的父母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但除了今天外他竟从未听见父母的话。
陈旭回答：“唉，别提了。咱们那两个少爷的进度你晚饭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倒也是奇怪，天资异禀却无法招出仙力，反倒是那个陈烬，不仅招出仙力，还是血红色的。。。”
短暂的安静后，颜岳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什么？你的仙力是青蓝色，怎么可能你的孩子拥有不一样的仙力？”
“是啊，这也就是奇怪的地方，”陈旭接话，语气里透出一股疲惫，“他又没有资质，却能唤出仙力。。。难不成，他被附身了？”
说到这里，陈烬听到陈旭猛地抽了一口气：“难不成，他是在出生的那天起就被下了毒蛊，封印了他的仙力？”
颜岳猛地一拍陈旭，一声脆响透过墙：“说什么呢！能不能念你儿子点好。。。”
陈旭回话：“唉。。。他出生那天那一幕，现在想想还是让人后怕啊。。。”
陈烬还想再听，但他的上下眼皮却不停地抖动着，强迫着他渐渐失去意识。。。
陈烬再次睁开眼时，他不在陈家自己卧室的大床上，而是。。。
一片虚无缥缈的空中。
他不知为何漂浮在云朵之间，天却是诡异的红色，乌黑的云朵也被这红光染上一层不太显眼的红褐。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怒吼，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天边猛地窜出。
陈烬看着眼前乌黑的云海被翻腾的那个身影搅得散开，破碎，不自觉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分毫。
身边安静了片刻，但陈烬没有放松——果然，下一秒，一条巨蟒冲天而起，又重重地砸下，吐着信子落在陈烬身前。
“血！”一声嘶吼，陈烬便瞬间看见自己的身体周围涌现出数十条红线，齐齐飞向那条巨蟒。
“血。。。嘶。。。更多！”它的声音嘶哑又低沉，仿佛是抓挠过黑板时发出的声响。
陈烬想要张口，浑身却瞬间失去了力气。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抬起，身体周围诡异地涌出血红色的雾气。
“对。。。就是这个。。。更多！”巨蟒再一次发出声音，陈烬感到身体迅速的失去力量，刚刚只是四肢无法动弹，现在感觉整个身体都要瘫软化开。
再不反抗，他恐怕是要被吸干仙力死在这里。想到这里，陈烬用力地抬起头，注视着巨蟒猩红的双眼。
他努力地试着张开双唇：“你。。。你到底是什么！你又要什么！”
喊出这句话后，陈烬瞬间感到身体被放开，力量与雾气竟迅速地融合，飞回自己的心脏。
看着眼前的巨蟒，陈烬突然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头巨蟒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巨蟒也回应似的突出信子，尾巴摆动两下。
“陈烬。。。你就是。。。血。。。血就是，你。”
这是陈烬在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最后的从巨蟒口中传来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感到下半身一阵阵剧痛传开。
低头一看，他的双腿不知何时竟扭在一起，弯弯扭扭，好似是一条蛇。
梦中的记忆再次回归，巨蟒搅动积云的画面闪回在陈烬的脑海中。
“什么叫血就是我？”他无比疑惑，抬起手望着自己。
昨天右手上的伤口已经痊愈，皮肤崭新地不真实。
一阵酥麻而又难受的感觉突然从手臂上传来。
陈烬起初没当回事，抵着被子摩擦了两下就没再多想。
可瘙痒感愈发严重，摩擦的声音也让他头皮发麻。
陈烬不得已，伸手抓挠起来。
但。。。手上的肌肤碰触到瘙痒的部位时，一股无比奇怪的触感让陈烬如遭雷击。
他一把拉开袖子，发现——
他的右手肘部被一层青绿色的鳞片覆盖，每一块细小的鳞片都是菱形，完整地遮住了肘部的皮肤。
“这是什——”
“咔哒。”
一声清脆的门把手转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电光火石间，陈烬拉起了袖子。
走进房间的是陈旭：“早，这是早饭。”
他默默地把饭放在桌上，准备走出房间。
突然，他猛地一转头，死死地盯着陈烬。
陈烬故作茫然地望向陈旭，实则内心已然波涛汹涌。父亲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能揭示自己非人的特征。
“怎么了？”陈烬强撑着镇定望向父亲。
陈旭又盯着他看了很久：“没事，你出这么多汗，记得换衣服。”
说完，陈旭一把把门摔上。卧室里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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