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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2-13 15:00 编辑
青山落日,秋风如刀,残阳如血。黑暗,正在一点点地吞噬天空。
茂密的山峦间没有一点光彩,浓密的树林遮住了仅剩的夕阳,地面上深邃无比。
粗糙的树枝盘在一起,将地面垒起老高,凹凸不平,崎岖无比。
落岳镇的人们除了猎户外鲜少爬山。一方面是没有必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山中不仅藏有各种凶兽,就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正所谓世上的路都是人不断地走出来的,落岳镇近年来猎户数量愈发稀少,原先开辟出来的道路也就渐渐荒废了。
现在的山路已经不能再称得上是路了,人族开垦出的道路再一次被自然和野性占领。
陈烬的这个世界名为构境,万物有灵,人族绝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相反,它们的地位与万物齐平,在自然界中共生并存。
气是万物之本,构则是世界之精,世间之物都有掌握灵构之能,人族从不是特殊的一枝。
故而现在,充满野性的树木盘根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几乎挡住了陈烬向前的路。
他努力地用自己驯服的木梭蟹构披荆斩棘着,但渐渐地他发现心脏的跳动愈发急促起来。
最后,陈烬呼哧带喘地在丛林深处停下,半蹲着身体环视四周。
他闭上眼睛,尝试平息呼吸,却发现内心意识空间中竟是一片黑暗,既没有青蓝色的仙气,也没有猩红色的血气。
“该死。。。看来开天太祖那个故事是真的。”陈烬暗骂一声,索性蹲坐下来,睁开双眼望向手臂。
不出所料,刚刚还能隐约看清的青蓝色的半透明蟹壳已经消失,陈烬苍白的手臂裸露在他的眼前,黑色的袖子被卷到大臂上沿。
话说,开天太祖在世间最为混乱的时候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的灵构,几乎是毫无压力地驯服了将近百余个。
他开心地遁入意识空间,密密麻麻的灵构像是一群哄哄闹闹的动物一样四处喊叫,狂奔着。
纵如开天太祖一时间也再次被震撼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更不知道眼前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突然,他听到灵构们齐齐张开口说出话来。
“人呐,我们都是灵构,都是你驯服的灵构。”
“你只要在心里想出我们的名字,就能随意地使用我们。”
“但我们不会告诉你我们的名字,你得自己来找。”
话音刚落,开天太祖的身边便陷入安静。睁开眼,周围仍旧一片蛮荒。
开天太祖喜悦的心情一下落空了。他不知道任何一个灵构的名字,他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到底知道什么?他这样想着,在泥泞的地面上一步又一步的走着。、
高空中先是黑暗的积云,但他能透过那些黑色的云看到更上方五彩缤纷的彩霞。
开天太祖的心中突然产生一股熟悉感——似曾相识,好似自己本身就生自那里。
下一刻,他又感到一阵仇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待在天上,要下来这样的一个混乱世界,为什么要平生在这里,为什么要吃这些苦。
一股热流冲上开天太祖的咽喉,顺着声道一路向上,像是马上要喷发的火山势不可挡。
“啊!”他大喊出来,声音刺破九霄,传遍世界。
这,便是他驯服的第一只灵构——声构。
从此,开天太祖便学会了怎么说话。
他太开心了,一刻不停地喊着,跑着,像是要让全世界都学会说话一样。
但渐渐地,他的嗓子越来越干,像是有火在烧,像是有刀在割。
开天太祖突然发不出声音了。但他的眼睛却在此刻变得清晰——
身边充满了青蓝色的气息,似乎都是自己刚刚喷吐而出的。
遁入意识空间,那只细长的灵构已经消失了,但相应的,空间中本来充盈的仙气也消失殆尽了。
这也就让开天太祖明白——灵构与仙气是相生的,没了仙气便无法催动灵构,没了灵构仙气也就没有作用。
而自己心中如此之多的灵构,也注定无法全部获取。
想到这里,又一个心形状的灵构突然蹦跳着来到了开天太祖面前:
“人啊,我是心,你有了我,才能活着。”
说完,没等开天太祖反应,它就一下跳进了开天太祖的嘴里。
开天太祖瞬间感觉一个东西顺着喉咙向下坠落下去,停在了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
下一秒,随着自己的呼吸,身边青蓝色的仙气竟然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嗓子干燥的感觉也一点点地消散殆尽。
至此,开天太祖有了心,也有了声,才算是——活着。
“活着?”陈烬对自己说道,再次低头望向赤裸的双手。
什么也没有,就连一丝血色也看不出来。
他再一次尝试催动木梭蟹构,却什么都召唤不出来,相反,心脏钻心地痛了一瞬。
他和开天太祖一样,有心,能说话。
但这个世界上谁又没有心,谁又不会说话?
那到底什么才算活着?什么算是真正的活着?
陈烬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死。
他转向身边,想要找到自己散发出去的青蓝色仙气。
茂密的丛林里却什么都看不见,一切都浸泡在黑暗中,只有轮廓,看不清细节。
陈烬下意识地侧身躺下,想要躺进睡袋里:“张叔,晚安。”
说完,想象中的柔软感没有传来,就连一声回应都没有。过了好久,陈烬耳边才传出一声平淡的鸟叫。
陈烬这才发现,自己身处森林深处。
“哼。。。活着。。。活着。”他像是对着自己,又像是对着天,幽幽地说出一句话,随后俯身睡下了。
夜渐渐地深了,万物陷入沉睡。
之后一段时间,陈烬延续了这样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落岳镇不大,是因为落岳涧过大。
落岳涧山连山,每座山上又全都是相似的场景,陈烬每天走的路很短。
早上他醒来时肚子总是瘪进去的,顺着阳光一起醒来。
有的时候身上干燥一些,陈烬就会马不停蹄地开始觅食;有的时候露水沾满全身,他就先拿几片落在地上的树皮擦干身体。
觅食说着好听,但陈烬并没有猎户的经验,所以独自赤手空拳猎取巨兽自然是痴人说梦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木梭蟹构配上自己之前驯服的孺子牛构的力气爬上树干或是砍下树干,摘几个果子吃。
有时运气好些,他能吃到一只野兔。
生火他倒是学过——这是张茂教他的,陈烬现在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
秋末冬初的季节,天干物燥,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保存火种,不让它在一阵风里就瞬间消散。
每当橘黄色的火焰燃起来时,陈烬都感到内心也暖洋洋的。
自然是不会在草地上生火的。山洞、溪边、木桩,遇到这些平坦的地方,陈烬才会停下小憩,升起火焰做饭。
夜里并不像第一晚那样安宁,猛兽、虫咬,在野生环境里比比皆是。
陈烬记得自己有一晚醒了四次:一次是听到了狼嚎,一次是风,一次是噩梦,最后一次是自己的心跳。
但这样的环境里,陈烬的内心却越来越平静。
起初,火堆灭下来的时候他还会生气一下;夜里惊醒,望着夜空,他也会抽动几下鼻子。
但他渐渐地不再流泪,不再生气,不再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就是自然的滋味。
这就是自由的滋味。
他有时也会想着回家——
但他哪里还有家呢?
这一晚,陈烬又一次被狼嚎吵得睡不着觉。
他脑里很乱。
坐在河边,溪水的声音延绵不绝,落在河底的石头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这一天他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什么肉都没有吃。
陈烬开始回忆,从自己走出落岳涧的那天开始回忆。
“开天太祖。。。”眼前仿佛出现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正在比他现在的森林更为荒芜的环境里苟活着。
“这些灵构的名字。。。是谁给的?”
内心突然涌上一个并不简单的问题。陈烬突然意识到,自己所看到的灵构,使用的灵构,都是已经命名好的。
从未有人说过名字的来源。
更没有询问过名字的来源。
他没有吃饭,无法负担高强度的思考,于是只是不断地问着。
“是规则吗?”
“那规则又是谁创造的?”
“是一个意识吗?”
陈烬越想,脑袋越痛。他知道这是自己没有摄入营养的原因,但无法控制自己停止思考。
“开天太祖的心构,是主动跳进他身体里的。我的呢?”
“我真的有这颗心构吗?”
又一阵寒风刮过,裹挟着一阵更为凄惨的狼嚎。
狼嚎声传进陈烬的耳朵里,不像是进攻的号角,反倒像是悼告的哀鸣。
陈烬身躯跟着风一抖,浑身发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眼睛下意识地瞥向地面,看到那一团烧成灰的火种源。
他想起这种东西应该被称作灰烬。
“但。。。如果规则不想让我活着,那我为什么还要尊重它?”
“从今以后,它就是。。。火星。”
陈烬,从今以后,就叫做——
心脏猛地一收,又瞬间放开。一大股热血瞬间涌向全身。
陈煋。
说完,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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