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十四）：霜千仞！

Charles

陈煋的轻笑声并没有将整体气氛打破，死一般的寂静仍旧在整个房间内萦绕。
霜千仞的眼睛已经拧成了一条缝，双眉上方的皱纹极为明显地拧在一起，嘴角不时地抽动几下。
他的两只手盘在一起，两根食指不时地划过手背光滑的皮肤，惨白色的指甲几乎要刺入皮肤里。
浮在周身的翠绿色光影，此刻却已经变成了墨绿色的几乎是实像的一条蟒蛇一般。
他的鼻孔轻轻地伸缩着，一股白雾一般的气息一点点地从霜千仞的鼻翼下冒出，却是极为缓慢却明显的白气。
霜千仞的呼吸的动作极慢，每一次的呼吸几乎是陈煋四次呼吸的时间。
陈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霜千仞，感受到他的鼻翼之间必然有着什么古怪。
事实上——霜千仞的身体的确十分奇异。但这，却并不是陈煋现在能够得知的。
现在，金黄色的灯光下，陈煋却能看到所有人的脸上都爬着一层黑线。
霜凛然和霜敛征尤其如此，二人皆都将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摆，衣服顺势向下被拉拽下去，显示出脖颈处清晰的身体曲线和喷张的血管。
她们牙咬得嘎吱作响，眼里好像要冒出火焰一样，鼻子急促地抽动着。
但迫于桌上主位霜千仞族长的身份，二人却都不敢发作，只能愤怒地盯着陈煋。
陈煋又将视线投向霜千仞身边的霜卞息。
他是整张桌子上唯二坐着的人，与他的爷爷一样。但霜卞息的坐姿无疑更加张扬，双手搭在扶手上，人透出一股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霜卞息的双眼貌似是所有人之中最为浑浊的，陈煋完全不能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是贪婪？渴望？疯狂？狡黠？”陈煋内心闪过几个细腻的心思，却无法在霜卞息的脸上得出结论。
对方的脸上似乎在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挂着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现在这股笑容更加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蒙上了一股迷雾。
霜卞息本人似乎既不想解释自己此刻的情绪，也不想做打破沉默的出头鸟，便只是保持着这股复杂的笑，饶有玩味的倚着椅背。
陈煋再次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望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霜叶霖。
霜叶霖的视线与陈煋貌似大差不差，只是更加明显的游走于圆桌上的众人。
他明显有些紧张，双手背在身后却不时地搓挪着，他身后的众人表情与他相似。
一片死寂。
金黄色的灯光现在刺在圆桌的四处，显得尤为刺眼，众人感到眼角传来一股干涩的骚痒感，都不由得眨了眨眼。
呼吸声尤为清晰，急促的和平缓的混在一起，显得更加混乱无序。
恍惚间，陈煋的耳边响起几声有节奏的敲击声，足足八下，且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什么声音？”陈煋内心闪过一丝惊异，首先搜寻的却并不是圆桌的周遭——反倒是自己的身体。
他略微闭合双眼，将感官沉入心中，感受着心脏玄妙的跳动节奏。
不，不会错。
这种逐渐扩大的声响，不会是任何其他的敲击，而只会是——
自己心脏与山心界构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顿时，陈煋只感到浑身突然又猛地涌上一股血液，如同自己当时遭到群殴的那天一般。
四肢感到充满力量，双眼一个呼吸之间就泛起一层血红，万物在他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
陈煋只感到眼前突然闪过一丝青绿色的光芒，顿时一切在他的眼前重新变得清明透彻。
自己正对上霜千仞微微张开的瞳孔，只见他的右眼中射出一缕油绿色的光芒，不仅让陈煋恢复正常，竟然也使霜家圆桌上冰冷的气氛缓和下来。
众人皆都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一般眼眸中闪过一抹迷茫的光，随后在下一个瞬间又换上刚刚冷静的神情。
霜千仞右眼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在所有人的一愣神中，陈煋清晰地看到，霜千仞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是心漏跳了一拍一样。
但他的虚弱只保持了一瞬，便消散开来化为身为族长一贯的威严。
“咳咳。陈晓。。。你，不简单。”霜千仞开口说着，“而在座各位都是聪明人，也就。。。无需兜兜转转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再次张嘴：“陈晓的人，是个巨大的变数。”
“可问题是——是福还是祸？”
陈煋也目光一凝，更加谨慎地把视线扫过圆桌上的各位霜家重臣。
霜敛征率先打破沉默：“杀。陈晓与郭勋正这种吃里扒外老奸巨猾的狗东西是一个窝里爬出来的，狼狈为奸，怎么可能会是福？”
霜千仞没有说话，反倒是望向陈煋，目光中透出一股杀机和期许。
陈煋则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刚的死亡威胁或是看到霜千仞投出的信号。
见到霜敛征的话头悬在半空，霜凛然稍稍清了清嗓子也加入进来：“不仅如此，陈晓的人过于神秘了。本身就是有可能是间谍的外家人，怎么可以信任？”
此话一出，二人身后的一众家老们皆都拍手叫好起来。霜敛征的眉毛微皱，又立马松开，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陈煋将一切看在心中，仍旧面无表情。
霜敛征正欲继续顺着势头开展雄辩，霜卞息却冷冷地敲了敲桌子。
“两位姐姐，此言差矣。七年的时间足以让本来臭味相投的一群人分道扬镳，就与郭勋正的对比上。。。我与二位的看法相反。”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却仍然挂着那副笑容：“我记得。。。应当是我的某个哥哥还是上一任少主，就尝试研究过郭勋正？诸位。。。难道对陈晓不好奇吗？”
见没有人说话，霜卞息的笑容更咧向耳根几分：“叶霖家老，是你说。。。他以一阶之躯驯服二阶定构的吧？这难道。。。不是个实验的好机会吗？”
这段话让陈煋不由得心中一阵发毛，一股由衷的抵触和厌恶感涌上心头，让他差点干呕出声。
但见到霜卞息身后一群和自己神情没有太大差别的家老们，陈煋便心下了然地强压下这股念头。
他清楚，这个少主看似强势，实则权力的大半仰仗于自己的爷爷，霜千仞。
最后，没等霜叶霖开口，陈煋就已经将视线投向了他。
霜贯泉的目光却对上了陈煋，前者于是拍了拍霜叶霖的背。
“额，额。。。两边的方法。。。都有些过于极端了些吧？”霜叶霖有些局促地开口，“陈晓。。。这样的身份。。。岂不更应该严格的监控？”
说完这句话后的霜叶霖仿佛是用尽了力气一般，紧闭双嘴，留下自己身后的几个家老窃窃私语着。
陈煋一阵无语。“看来霜叶霖这个最可能保住我的人也不能指望。。。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视过整张圆桌。
霜凛然的冰冷，霜敛征夹杂着不甘的愤怒，霜卞息的耐人寻味，霜叶霖的紧张，在陈煋的环视下尽收眼底。
一瞬间，他感到这群所谓的“智者”仿佛也不过如此。
“人啊。。。说到底也不过是如同鸽群一般的生物罢了。”他这么想着。
“只要一只向右边飞，就算那个方向距离目的地再为遥远，其余的鸽子也会盲目地追寻这个它们心中强大的领导者。。。呵。”
可就在这时——
“咳咳。看来你们的意见并没有改变啊。”霜千仞的声音突兀地传入陈煋耳中。
霜千仞！
陈煋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个霜家唯一的族长，五阶修士，距离登仙仅有一步之遥。
他是怎么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的？
一瞬间，陈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霜千仞的画面。
“呼吸。。。鼻翼。。。浑身的光芒。。。双手。。。右眼。。。皆有怪异效果。。。”一张张画面串联起来，陈煋却不知道它们能够组成什么。
直到一个词重新冲入脑海——灵构。
不错，正是霜千仞利用了灵构来造成了这一切的效果！
构可以是万物，故而千奇百怪，构界又贸易频繁，对于在落岳涧的人们来说灵构或许不是很好得到，但对于在这样的城镇中的一族之长来说，灵构似乎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陈煋不仅感叹于霜千仞体内灵构之多，更惊骇于——
“他是如何让我在此前丝毫没有察觉的？不对。。。难道说我现在的察觉。。。也是他的手笔？”
陈煋强撑正常地望向霜千仞，他的面色平常，似乎完全没有在催动灵构的迹象一般。
他继续说着：“既然各位争论不休。。。那不妨试试他。”说完，霜千仞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笑。
陈煋心中——猛地一紧。
一切的忽视和此刻的惊醒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证实，原来自己从未逃出过霜千仞布置的这个局。
但——陈煋还抱有一丝希望。
“他只不过是在控制我的思想。。。却不知道我真正的底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又有谁会知道！”
这样想着，陈煋目光再次坚定下来，望向霜千仞。
霜千仞不动声色地看着陈煋从惊惶转为自信的变化，内心同时也在翻江倒海地思考着，但脸上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来吧。告诉我，你和蛇到底有什么联系。”
话音刚落，只见霜千仞的身体周遭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绿光，虚影彻底变为一条真实的翠绿色巨蟒，盘踞在霜千仞身后。
陈煋下意识地抬头向巨蟒望去，却看到它血红的蛇信猛地吐出，上下翻飞两下。
顿时，强烈的眩晕感冲入陈煋脑海，他只感到天旋地转，更要命的是——
内心居然猛烈地同时传来蟒蛇蛇信的鞭打声。
陈煋一下跌倒在地，手臂却倔强地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倒下。他面目狰狞却仍旧一言不发，内心波涛汹涌：
“停下。。。停下！”
“嘶嘶。。。嘶嘶。。。”血蟒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给。。。给我。。。闭嘴！”
陈煋内心暴怒，猛地一狠心将头狠狠砸向地面，顿时额头处鲜血横流！
剧烈的痛感传来，陈煋的身体却奇迹般平稳下来。
他缓缓直起身子，一抹头上的血迹，望向霜千仞。
霜千仞身后的巨蟒已然消失，此刻紧闭双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良久，他再次睁开眼，眼中裹着一层迷茫。
只听他朗声宣布：
“陈晓——人有玄机。杀，便错失玄机；护，亦增加变数。”
众人互相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却没有人敢开口再次反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高声喝道：
“自即日起由霜叶霖构院起始轮流修行一周，永生不得离开盘蛇镇，诸位共同看管。”
说完，陈煋竟感到自己的手心处的青麟，又加深了几分。
环顾四周，霜卞息撇嘴，霜凛然咂舌，霜叶霖皱眉。
但陈煋却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起码。。。暂时是不会死了。”
于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陈煋一个转身，在所有人睁目结舌的吃惊中——
走出了霜千仞的核心构院。
东方，露出一点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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