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二十五）：回忆（上）

Charles

众人震惊！
一片黑暗当中，霜叶霖自信地露出一个笑脸。
他仿佛看得到其他所有人脸上不可置信的、惊异的、敬佩的神情。
此刻，他不由得陷入了。。。一段回忆当中。
五年前，盘蛇镇中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下午。
那年的夏天又长又热。烈阳仿佛赖在天空不走了一般，几乎将盘蛇镇的地面晒得龟裂开来。
霜家相较如今更为繁盛，每个构院中三阶以上家老之流的构师都至少有四个。
阳光的照耀下，霜家的每一个人只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丝皮肤都被烧透，内心的不堪逐渐地显现出来。
潜藏在盛夏的喧嚣中的暗流里，霜家的各位家老们在不断地觊觎着利益、名声以及实力。
而那时的霜叶霖。。。仿佛是一个不属于霜家的例外。
此刻，他一个人盘坐在房间的大床上，魂魄停留于意识空间内。
“我一周前刚刚突破了三阶修为，现在，我的意识空间又回归到一片漆黑了。”霜叶霖打量着自己的意识空间与赤红仙气，不由得感到一股兴奋。
他试探着绷紧了几分自己的右臂，清晰的肌肉曲线立马显现出来，他又一次露出一个笑容：“等我继续苦练，必能突破四阶！”
“我要以我之力。。。在盘蛇镇展现力道的荣光！”
霜叶霖那时并没有掌管构院，而是在另一位修行木道的家老构院中辅助——而那时，盘蛇镇当中，并没有一个力道构师。
越是畅想着自己光明的前景，时年二十七岁的霜叶霖便感到一股激动。
眼前的赤红仙气仿佛在散发着五彩缤纷的光芒，让霜叶霖眼花缭乱，视线稍稍模糊了几分。
他明白，那是他激动的泪花。
“咔嚓！”
一声惊雷将霜叶霖的意识一瞬间从意识空间内拉出。屋外刚刚还是烈日当空，这一刻却突然乌云密布。
随着刚刚的那声闪电，盘蛇镇终于久旱逢甘霖。
“呵。。。就连上天都在庆祝我的突破啊。。。哈哈哈！”霜叶霖放声大笑，声音传遍整个构院。
可下一秒，霜叶霖立刻捂上了嘴。
一秒。
两秒。
“不对，我的声音为什么没有引来其他人？”霜叶霖后知后觉地想到，额头不由得渗出几滴汗珠。
他有些僵硬地爬下床，手轻微颤抖着伏在门把手上。
“呼。。。”霜叶霖极为缓慢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向外观望。
一片空荡。
“怎么可能？”见到自己的声音被没有被人听见，霜叶霖的心反而更加揪紧。一片死寂当中，他的大脑开始掀起惊涛骇浪。
各种思绪从自己的脑海里纷飞而出——
“族长来了？不可能。。。这样的空虚，不可能只是族长。”
“或者是什么敌人？也不像是，近来盘蛇镇祥和太平的很，不会出什么事。”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被自己的好奇心驱使着，霜叶霖鬼使神差地再次迈了两步。
他几乎是像飘着一般从自己的房间里移动出来——先是头、再是上半身。
如同一根杆子一样，霜叶霖的上半身探出房门，青绿色的长袍配上他散开的长发，从远看真的有一种蟒蛇的鬼魅感。
随后，他的双腿一同迈出，仿佛是一个完整的尾部一样挪移出来，滑动在棕黑色的木制地板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霜叶霖一点点地在走廊上挪动着。走廊里并没有人，但他的脚步还是极为缓慢。
大雨瓢泼，雨点打击在瓦片上和墙壁上的声音不断地从走廊的四周传来，显得挂在霜叶霖头顶的灯火透出一股橘黄色的温暖感。
霜叶霖的心随着这样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他的脚步渐渐变重，渐渐地将自己踮起的脚尖放下。
跟腱处的酸痛感延迟了几秒才传来。霜叶霖咬了咬牙——这是他疯狂训练的结果，也是自己对自我意志无数次磨练的效果。
他越来越接近门口了。雨声越来越大，霜叶霖感到自己仿佛在走向一头雄狮的血盆大口。
“一步。。。两步。。。”
霜叶霖数着，走着，恐惧着。
眼前豁然开朗，厚重的雨帘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室外几乎一片漆黑。
看到这样的情景——霜叶霖心中那层本就积起的恐惧更加浓厚。
“没。。。没事的。”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锤了锤胸口，“不会有事的。”
可越是这么说着，霜叶霖内心的鼓点声便越是急促地加速起来。
终于。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一步踏出门槛。
哗——
冰凉的雨水几乎一瞬间将他的长发打湿，顺着额角、脸颊、脖颈一路流入衣领里。青绿色的长袍立刻变得沉重，牢牢贴在身体上。
霜叶霖被冻得一颤。
但真正让他发寒的并不是雨。
而是——声音。
什么都没有。
偌大的盘蛇镇，此刻居然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没有修士交谈，没有构兽嘶鸣，没有练习场中木桩碰撞的闷响。
只有雨。
只有无穷无尽的雨。
霜叶霖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刚刚走出的构院。
空荡荡。
连一盏灯都没有。
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构院如此陌生。
“不对。。。”
霜叶霖低声喃喃。
“人呢？”
他终于动了。
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雨幕遮住视线，让远处的街道全部糊成灰黑色的轮廓。
霜叶霖顺着记忆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仿佛要去往哪里，却又仿佛哪里也不想去。
似乎——他走出构院，只不过是为了走出去而已。
至于霜家其他的那些人。。。
谁还管呢。
但越走，霜叶霖此前在房间里的那种喜悦和激动便越是细微。仿佛是被瓢泼的大雨浇灭了一般，炙热的心——此刻慢慢凝固下来。
突然——“咔咔！”
霜叶霖猛地转身，手臂绷紧的同时，青麟爆出：“谁！滚出来！”
空荡的街道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
尴尬和恐惧同时涌上霜叶霖的脑海，但他再次强压下这样的思绪——他仿佛一只在迷雾中行走的雄狮，却被其余所有人观看着。
于是他只能昂首，假装自己也没有被迷雾遮住视野。
可雨越来越大。大到霜叶霖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体上的到底是血还是雨水，传遍全身的感觉是痛，还是冰冷。
但他没有停下。他不能停下。
不知又是多久，他终于感到一股疲惫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
“我到底在哪里？”
他突然发现。。。
昔日熟悉的盘蛇镇，此刻仿佛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霜叶霖于是继续走。
越走越快。
越走越急。
直到某一刻——
他忽然停住。
远处。
盘蛇镇西边，那里是霜叶霖记忆中的。。。一片荒野。
可此刻那里好像有了什么东西，不躲不闪，直直的站在那里。
霜叶霖望去——一道极其模糊的黑色轮廓浮现在雨幕之后。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
越来越多。
像雨夜里生出的树林。
霜叶霖眯起眼。
那不是树。
那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整个盘蛇镇的人，像潮水一般聚集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只是静静站着，站在大雨里，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霜叶霖的心猛地漏跳一下。
他忽然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一场祭祀。
又像走进了一场审判。
风吹来。
人群微微晃动。
一道极高的身影，缓缓自人群中央显露出来。
隔着雨。
隔着夜。
隔着数百人的背影。
霜叶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看见——
那人很高。
站得很直。
像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枪。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他的身上。
霜叶霖望着那道身影。
第一次。
忘记了自己刚刚突破三阶的喜悦。
一声惊雷劈下——
整片天地都被照得如同白昼，霜叶霖也终于见到了那个直直地站着的人。
他到现在也忘不掉那张脸。也不会忘掉。
“郭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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