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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7-12 15:41 编辑
呼呼的风声渐渐在陈煋的耳边停息。
刚刚的黑暗中,陈煋先是感到一股失重感,随后浑身好像被什么力量举起。
失去视觉后,陈煋很容易便感到极为严重的眩晕感,仿佛他没有移动,而是整个世界在绕着他打转。
昏昏沉沉当中,猛烈的风在陈煋的耳边吹起,凌冽而狂躁,仿佛是置身在高空。
但很快,凌冽的风裹上了一股酸涩的气味,又变得燥热起来。
“这是什么。。。”陈煋模糊地说着,嘴唇翕动。
他的眼前逐渐重新射入几束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黑色,多出了几抹色彩。
“这里是。。。哪里?”
“嘶嘶。。。陈煋。。。此为吾执念所化空间。”
没等陈煋回过神来,一条细长的蟒蛇扭动着身体,有些滑稽地来到陈煋面前,在鲜红色的鳞片覆盖下,一双金黄的双瞳闪闪发光。
“吾即是。。。蛇仙。”
下一秒,陈煋眼前的这条蟒蛇身体蜷缩在一起,随后在陈煋震惊的目光当中变高。
同时。。。
她的蛇信向后收缩,蛇头向上拉伸,渐渐变为一张生动的人脸。
蛇仙的脖子、双手也在三个呼吸内皆都成形,长成了一个半人半蛇的怪异生物。
陈煋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犹豫:“蛇。。。仙?您。。。真是。。。非同寻常。。。”
他试着移动了两步,蛇仙却一下摆动蛇尾,挡住了陈煋要前往的方向。
“嘶嘶。。。汝已至此地,为何要退?跟上便是!”
说完,蛇仙猛地扭身,甩动蛇尾向着陈煋眼前的一片暗处疾驰而去。
陈煋不敢反对,血蟒也一直默不作声,只好缓缓地迈开步,跟上蛇仙。
在这里,陈煋仍然无法催动任何灵构——这也就说明了,这里依然是蛇仙传承布置中的一环。
没有了蛇道的一系列灵构,陈煋就连移动都比不上蛇仙自由抽动的蛇尾,被远远落在她的身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在他的眼前移动。
“呼。。。呼。。。蛇仙大人。。。您要。。。带我去哪里?”陈煋呼哧带喘,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更加稀薄。
蛇仙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向着深处爬行。
“莫伤,你给我们打头阵。”霜卞息有些不爽地说着,“以免出来什么东西。”
莫伤笑了笑:“那到时候有什么传承内容,也先给我?嗯?”
两个人僵持不下,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承。。。蛇仙传承!我要变强。。。我要救霜家。。。”霜叶霖激动地嘴唇颤抖,踉跄着向着传承大门的方向冲去。
在他的身后,霜凛然没有一丝犹豫,紧紧地跟着他,一言不发。
“什么情况!”霜卞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两个人。。。果然不可信!”
在一片骚乱当中,众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丛林当中,进入了这片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土地。
“怎么那么热。。。我还在不停地出汗。。。”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大。
太大了。
这片丛林根本不是他们记忆中熟悉的那种干燥的,能够看得见阳光的山林——
各种各样的巨大树木盘根错节,野蛮地伸展着他们的枝干,仿佛是为了争夺一线阳光而大打出手一般交叉在一起。
没有阳光却并不等于凉爽。浓密的树叶间几乎没有一丝空气的流动,潮湿的水气充满了整片森林,叫人又热又湿。
耳边还不断地传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昆虫的嗡鸣,像是在撕咬着所有人燥热的心一般,让人更加难受。
“该死。。。怎么走了那么远什么也没有!”霜凛然怒火中烧,她尤其无法适应这样的闷热,却苦于没有灵构可用,抓耳挠腮。
“哼。。。南荒那边可几乎全是这样的地形。。。”莫伤也有些疲惫,但口气里还保留着那丝他独有的傲气。
“别吵了。”霜叶霖说着,“先找找,传承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吧。”
这句话一下点醒了所有人的神经,将他们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霜叶霖继续说着:“我们。。。应该是要走到一个地方。在路上,兴许也会有蛇仙布置下的挑战和机缘。”
“那这里的利益。。。怎么分?”莫伤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我提——”
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
下一刻,一头花豹猛地从浓密的树叶中窜出,身上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气息。
嘶哇!
没等众人回过神,那头花豹腾得跃起,伸开利爪抓向霜凛然。
“什么情况!”霜凛然勉强闪开,喘着粗气骂道,“莫伤。。。快救我!”
“不用他来!”霜叶霖看着花豹身上的青绿色气息早就有了杀豹夺构的念头——他是力道,靠灵构为身体永久性加强力量,不用刻意催动灵构也具备在身体当中。
所以他猛地抬手,浑身肌肉绷紧,用力地打向花豹。
轰!
一拳精准地打在花豹的肚皮上,花豹吃痛地跌在地上,目露凶光,咆哮着杀向霜叶霖。
“爹!看我的!”霜叶霖身后的霜彷见突然窜出,没等霜叶霖反应过来就重重地把花豹再次踹开三步的距离。
“好样的!彷见,我们俩给他们看看,我们刚刚学到的东西!”
不知和蛇仙走了多久,陈煋终于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青色的大锅形状的轮廓。
“这是什么?”他放慢脚步询问蛇仙。
蛇仙停了下来。
她那条鲜红色的蛇尾在地面轻轻扫过,扬起一层细密的灰尘。直到此刻,陈煋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泥土,而是一层已经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垢与灰烬。
那些东西被岁月压得极硬,像是一层黑红色的石板。
蛇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向前方。
陈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青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是锅。
是鼎。
一尊巨大到几乎占据了整片空间的青铜大鼎。
鼎身高逾数十丈,三足如山,鼎口之上缠绕着一圈圈早已干枯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蛇,却又不完全像蛇——有的像虎爪,有的像鹰羽,有的像狼牙,有的像牛角。
它们彼此纠缠,最终全部汇入鼎身正中的一只巨大兽瞳当中。
那兽瞳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暗红。
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在等候。
“此鼎,名为万兽。”蛇仙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带着嘶鸣,反倒显得有些平静。
陈煋抬起头,望着那尊大鼎,只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头巨兽的脚边。
“万兽鼎?”他喃喃道。
“鼎不过器。”蛇仙淡淡道,“真正的万兽,不在鼎中。”
她蛇尾一甩。
下一刻,四周的黑暗中,一盏盏暗红色的火光亮起。
陈煋这才看清,这尊大鼎旁边,竟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
有半截蛇骨接着虎爪的残尸。
有鹰翼长在狼背上的干枯怪物。
有牛角从蛇颅上刺出,却又从中间炸裂开来的畸形残骸。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灵构,却又不像灵构的东西——它们或是只剩下半枚,或是表面布满裂纹,或是微微颤动,像是仍有生命,却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能力。
陈煋只看了几眼,便感到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你炼出来的?”
蛇仙平静地点了点头。
“皆为败品。”
她的语气中没有痛苦,也没有羞愧。
仿佛失败本身,对她而言,也只是实验的一部分。
陈煋咽了口唾沫,又看向那尊巨鼎。
鼎口之中,堆积着厚厚一层炼构材料。它们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腐烂,反倒仍然散发着极强的气息。
陈煋看见了巨大的蛇鳞。
看见了半透明的兽骨。
看见了像心脏一样缓慢搏动的血色石块。
还有无数细小的灵构碎片,正密密麻麻地嵌在鼎底,像一片破碎的星空。
“这些材料。。。还活着?”陈煋问。
“未死。”蛇仙道,“只是不成。”
“未死”和“不成”两个字落入陈煋耳中,让他背后莫名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传承。
这里是蛇仙一生最后的执念。
所有失败品都被她留下。
所有没完成的东西,都在等着后来者继续。
“你想让我做什么?”陈煋问。
蛇仙没有回答,反而忽然转过头,看向陈煋的胸口。
“汝体内之蟒,非吾。”
陈煋心中猛地一震。
血蟒在他的意识空间中,也第一次传出了极轻的动静。
“嘶嘶。。。”
蛇仙继续道:“亦非霜故央。”
“霜故央?”陈煋立刻抬头。
蛇仙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遥远的回忆。
“后世霜家奉其为祖,亦奉吾为蛇仙。岁月流转,名与名相融,意与意相混。霜故央承吾残道,后成一方真仙,却非吾之本身。”
陈煋听得心中一阵发寒。
盘蛇镇拜了这么久的蛇仙和霜家口中一代族长的意志——原来真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那你到底是谁?”陈煋忍不住问。
蛇仙淡淡看了他一眼。
“吾名已失。”
“被谁夺走了?”陈煋下意识问。
蛇仙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鼎上那只暗红兽瞳。
“净血真仙,二代界定者。”
陈煋皱眉:“界定者?”
“证一道之极,安一界之乱,亦或达万魔之尊者,方可称界定。”蛇仙缓缓开口,“而净血真仙,定血之界,平血之乱。”
“那。。。你和这些界定者差得多远?”陈煋好奇地问。
“与之相提并论,便已是吾莫受之奇荣。。。”蛇仙笑了笑,“仙裔之上乃是真仙,真仙再上方为界定者。”
“一方天地,仅容一位界定者。非当代界定者仙逝涅槃,再历数十万年,不出另一位界定者。”
陈煋的呼吸微微停滞。
他忽然想起此前隐约听过的那些名字。
“界定者。。。”他喃喃道。
封天真仙。
净血真仙。
兽舞狂魔。
这些名字从前对他而言,不过像远处的雷声。听得见,却离自己很远。
他想起了落岳镇的那时候,他躺在货车旁,一个男人坐在他旁边,给他讲着这些界定者的传说。
可现在,蛇仙竟说,血蟒可能与那个层次有关。
不知不觉间,陈煋身体缓缓地开始释放猩红色的气息——血蟒的意志不知何时流了出来。
“你是说,血蟒来自净血真仙?”陈煋问。
蛇仙摇头。
“吾不知。”
“你也不知道?”陈煋瞪大眼睛。
“吾知血。吾知兽。吾知蛇。然汝体内之蟒,非蛇,非构,非吾所炼。”蛇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凝重,“它有血之形,亦有意之根。若以吾所知推之,或许是净血真仙时代之前,某道关于血的残存意志。”
“嘶嘶。。。”
血蟒低沉的声音在陈煋身后响起,吓得陈煋一个激灵。
转头望去,猩红色的气息已经聚在一起,隐约显出一条通体翠绿的蟒蛇。
但这次,它没有嘶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催促。
陈煋却感到更加不安。
连蛇仙都不清楚血蟒是什么。
那血蟒到底是什么?
蛇仙忽然靠近陈煋,金黄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但它能助你凝墨。”
陈煋心头一跳。
“你看得出来?”
“自然。”蛇仙道,“墨非仅为仙气之变,亦为意志与气息之缠。汝资质平庸,本不该如此快至二阶。它助你拧气,亦助你压血。此法粗陋,却极有用。”
血蟒终于忍不住开口。
“嘶嘶。。。你想说什么?”
蛇仙缓缓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半人半蛇的脸上,显得极为古怪。
“吾要炼构。”
陈煋心中猛地一沉。
“炼什么构?”
蛇仙没有回答,而是蛇尾一卷,大鼎中顿时升腾起三样物体,裹着红光飘飞到陈煋眼前。
第一样,是一枚裂开的蛇形灵构。它表面长着鳞片,可鳞片间竟生出细密的羽毛。
第二样,是一块像心脏一样跳动的黑红石头。石头每跳动一次,周围便隐约传来狼嚎声。
第三样,则是一截极细的骨刺,通体洁白,尖端却生着一只干瘪的小眼睛。
陈煋看得浑身发麻。
“这些是什么?”
蛇仙望向血蟒。
“你猜。”
血蟒尴尬地回答,磕磕绊绊,仿佛不像是一个传说生物,倒像是一个愚笨的学生。
“嘶嘶。。。蛇构?不对。。。有鹰的气息。第二个。。。像狼。第三个。。。不像构。”
蛇仙轻轻摇头。
“皆错。”
陈煋却在一旁盯着那些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不。”他突然开口,“它们不是单独某种动物。”
蛇仙看向他。
“哦?你说说。”
陈煋缓缓蹲下,望着那枚裂开的蛇形灵构。
“这个像蛇,但有鹰的部分。第二个像血,但里面有狼。第三个像骨头,但不像某一种兽的骨头。”
他抬起头。
“你不是要炼蛇构。”
“你是在把不同兽的部分。。。合到一起。”
蛇仙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蛇为形,兽为材,血为线。”
她蛇尾轻轻一点,大鼎深处顿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吾穷尽一生,仍无法令万兽归一。兽形可拼,兽力可借,兽血可融,然兽意相噬。故吾败。”
“而汝不同。”
“汝体内有蟒,可压血。”
“汝身曾承牛力,又承蛇力,未死。”
“汝能凝墨,能以意缠气。”
“所以——”
蛇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汝与此蟒,替吾炼一次。”
陈煋后退一步。
“我凭什么帮你?”
蛇仙并不恼怒。
“因外面之人,皆欲取汝。莫伤欲夺汝身,霜家欲用汝命,传承欲借汝血。”
她平静地望着陈煋。
“而吾至少明言。”
陈煋沉默了。
这句话很冷。
也很真。
血蟒忽然低声道:“嘶嘶。。。陈煋,别信她。”
声音小到蛇仙居然没有听见。
但陈煋却突然夸张地扯出一个冷笑:
“我也没说信你。”
一人一蛇同时沉默。
蛇仙抬起手,指向那尊巨大的青铜鼎。
“炼构需三物。”
“其一,残兽筑底。”
大鼎四周,无数失败品忽然微微颤动。
“其二,万蛇造形。”
陈煋掌心那道刚刚得来的浅淡蛇纹,忽然发出一丝微光。
“其三,血意通径。”
蛇仙看向陈煋胸口。
“此事,唯你二者能成。”
陈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那尊仿佛沉睡巨兽般的大鼎。
他不知道蛇仙到底要炼什么。
但他知道,那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灵构。
因为连血蟒都猜不出那些半成品是什么。
因为连蛇仙自己,都将这里称作一生未竟之志。
陈煋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拒绝呢?”
蛇仙的目光依旧平静。
“门不开,外人入——汝死。”
陈煋骂了一声。
血蟒也低低地嘶鸣起来。
良久之后,陈煋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好。”
他又沉默下来,蛇仙于是便也等着。
五声呼吸后,陈煋将视线投向大鼎:“能否告诉我,你要炼的这颗构,叫什么?”
蛇仙望着他,缓缓点头。
“万兽真构。”
“愿君,逢凶化吉。”
下一刻,没等陈煋反应过来,她蛇尾猛地一甩。
轰——
万兽鼎下,暗红色的火焰骤然燃起。
不是普通的火。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陈煋体内的血液一瞬间沸腾起来。
蛇仙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
“第一步。”
“醒鼎。”
与此同时,外界丛林深处。
霜叶霖与霜彷见同时一拳轰在花豹身上。
花豹凄厉地嘶吼一声,身体却没有立刻倒下,反倒在众人的注视中迅速扭曲。
它的背后,竟缓缓撕开两道血口。
一对湿漉漉的黑色羽翼,从血肉中生长出来。
莫伤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许。
“豹身。。。鹰翼?”
霜凛然脸色惨白。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丛林更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诡异的兽吼。
像蛇鸣。
像狼嚎。
像鹰啼。
又像无数种野兽,正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夺喉咙。
霜叶霖望向那片黑暗,眼中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这不是蛇仙传承。。。”
“这是。。。万兽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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