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四十）：仙凡差别如同天堑

Charles

“告诉我要干什么。”陈煋盯着变得光彩夺目的大鼎，缓缓说着。
蛇仙的视线在陈煋与血蟒之间游走，飘忽着的目光里闪烁着什么。
“嘶嘶。。。下一步，筑底。以万兽残材，炼真构雏形。”
下一刻，陈煋只听大鼎在蓝火的照耀下，竟渐渐地发出一声声的震动之声。
轰隆。
仿佛是一头久未被投喂的巨兽，正在发出饥饿的咆哮。
鼎中原先半满的兽材，在顷刻间便消失殆尽，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在陈煋的眼前被吸入了大鼎之中。
紧接着，大鼎的四壁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光芒透出一股极限的膨胀感，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开一样。
“鼎内之物皆为废材，无法再用，化作炼鼎之体；鼎外之物仍为用材，皆为汝用。”
蛇仙幽幽地说着。
陈煋盯着那个膨胀得无比充盈的大鼎，内心突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只需要把这些用材丢进去就好？”他有些紧张地询问，“不会这么简单吧？”
蛇仙却没有直接回答他。
她只是笑了笑，双瞳的颜色化为浊黄色，里面像是塞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汝可试——投入构材无患。”
“除此之外。。。众人灵构方才受限，亦为吾之布置。如今，汝可随意驱动。”
“如今，吾再为之，填上一分力量。”
下一刻，一股鲜红色的气息从蛇仙的身上涌起，随后灌入了陈煋的体内。
蛇仙继续说着：“汝天资不足，丁等资质仙气匮乏，如今有吾之仙气，可随意抽调灵构。”
陈煋却没有立刻露出喜悦的神色。
他将头缓缓地转向蛇仙，皱了皱眉头。
“蛇仙。”
“何事？”
“代价是什么？”
陈煋极为严肃地看着蛇仙，殿内刚刚放松的气氛瞬间再次拧紧。
陈煋望向蛇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但随后，这股犹豫又瞬间被压了下去，换上一种和善的热情。
“呵呵呵。。。陈煋，汝已觉察吾之所图？不错。。。筑底，除开兽材，还需一件物体。”
“什么？”陈煋目光阴沉，还有些紧张。
“蛇脉之血。”
陈煋愣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嘴唇颤抖着说出几个字。
“霜。。。霜家？”
“正是吾之布局。”
陈煋猛地感到大脑仿佛遭到一击重锤一般天旋地转，自己在盘蛇镇这么长的时间都仿佛变得虚幻和无意义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整个霜家。。。整个盘蛇镇。。。都是你的布局？”
“自霜故央一代起，便是吾刻意为之。”蛇仙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幽幽地说着。
“霜故央得吾暗中提点，以蛇创族，此后数千年间，香火传承。”
“吾暗推蛇道，筹谋积蓄，只为以此刻借霜家之手炼万兽真构。”
“而汝——”蛇仙突然一瞪陈煋，浊黄的瞳孔迸发出一股狂热的光芒，“汝非霜家之人，亦非血之敌人，乃吾之炼构最合适人选。”
陈煋听完这一切，不可置信地盯着蛇仙。
整个盘蛇镇，这个容纳了数万甚至数十万居民的盘蛇镇，竟在创立之初便只是一块实验田。
而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也都不过是供人实验的白鼠，只等时机成熟便能全部剿杀。
一瞬间，作为凡间构师与天上真仙的巨大落差让陈煋感到一股扑头盖面的渺小和无力感，仿佛自己如同蝼蚁，与他人的搏斗再是竭尽全力在真仙的眼中也不过是儿戏。
自己原先认为能与他人硬拼的底气，在此刻随着蛇仙的话彻底土崩瓦解。
慢慢的，他的眼里积蓄起一层薄薄的落寞。
血蟒看到了这一幕，赶紧出声：“陈煋。。。陈煋！嘶嘶。。。你现在要是放弃了。。。可就真是死了！”
“况且，汝得吾之力量，催动灵构，也不算难事。”蛇仙也在一旁鼓励陈煋，“炼出万兽真构，汝所得力量，必将超凡脱俗。日后登仙超凡。。。亦未必不可。”
陈煋却没有被这样的语言打动。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
他想到了很多——
自己的家，还有他的真仙父亲的不屑。
学堂里，那些嘲弄的视线和郭勋正的那段话。
盘蛇镇里，霜彷见不屈的样子。
还有盘蛇镇那些无数平凡而努力的身影。
终于，陈煋抬起了头。
“我要成仙。”
“我要成为。。。下一个界定者。”
蛇仙和血蟒一同愣住了。
但陈煋却突然恢复了斗志，在二人的诧异中近乎残暴地控制起兽材来。
各种怪异的动物拼接起来的血肉碎块被陈煋丢进了大鼎之中，开始在高温的炙烤下渐渐失去形状，融化开来。
陈煋每往大鼎内投下三枚兽材，就会爬到鼎沿，使劲地搅拌化开的兽材。
驱动这些兽材和搅动兽泥都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和专心，陈煋几乎是一心二用，不出三次这样的动作，呼吸就变得凌乱起来。
“呼。。。呼。。。我不能放弃。。。”
但他还是不知疲惫地动着，全然不在乎身体的疲惫。
汗珠从他的头上滴落，慢慢将他血红色的长袍浸湿，透出一股暗红色来。
“好。。。好志向！”蛇仙突然重重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高呼，“吾来助阵！”
说着，她便也加入了将兽材投入大鼎的工作里。
大鼎的体量巨大无比，陈煋特意从最大的大象肉块开始填埋，但经历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来来回回跑了十几次后，大鼎的最底部才堪堪被兽泥覆盖。
陈煋停下，喘着粗气望向那摊兽泥——
细致观察，他却发现兽泥的形成远不止是简单的兽材融化。
或者说。。。兽材根本没有完全融化。
投进去的筋骨最先融化，形成黑褐色的泥浆，随后泥浆四溢，包裹住烂肉肥油，发出咕嘟咕嘟令人作呕的响声。
响声中，残留的血液也渐渐沸腾，化作暗红色的气向上飞去，却又被泥浆抓住，向下压去。
仿佛一切都想要逃离开彼此一般，拒绝融合。
“或者说。。。他们是不服彼此。”
陈煋喃喃，同时观察着各个兽材尝试压住彼此，逃离彼此所发出的阵阵嘶吼声。
那股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韵律感。
但无论此刻这是什么情景，陈煋有一件肯定的事情。
“蛇仙，兽泥为什么没有融合起来？”陈煋皱着眉问道。
“嘶嘶。。。废话！不是说。。。要霜家人的血？”血蟒粗暴地打断陈煋的话，它作为一股没有实体的意志，什么都不能干，颇为着急。
陈煋瞥了一眼血蟒：“急了？怎么，你想出去杀人？”
没等血蟒开口，陈煋便啐了一口唾沫。
“就我们的效率，别说取血了，别被人太早发现就是奇迹了。给我待在这里。”
但蛇仙的话也没有错。
此刻，若是没有霜家族人的血，这颗灵构绝不可能成功。
除非。。。
“我用我自己的血。”陈煋目光一凝。
“什么？”蛇仙大惊，“汝方才信誓旦旦，要成界定者，怎现在又？”
“几滴血而已，怎么可能会死？”陈煋话虽说着，但也有些犹豫。
刚刚他说出的承诺，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他既要活下来，也要炼出这颗灵构。
突然。
大殿外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喧闹声。


“杀！杀！这群没脑子的野兽。。。还能把我们给打倒？”霜叶霖狂躁地甩动着四肢，挥舞着拳头打退四面八方的野兽。
在他的身边，大约二十个霜家家老以及莫伤与他的处境类似，都被狂暴的野兽死死包围。
莫伤靠着自己的暗魂复构游刃有余，在兽群当中竟还能保持风度。
“各位霜家的家老，看——那大殿里的，必定就是陈煋。”
可话音未落，只听身边传出一声惨叫。
“霜若家老，小西——”
心的第二个音节还没发出来，年老体衰的霜贯泉便被一头长着四对翅膀的蟒蛇一口破开了胸膛，鲜血内脏横流。
“霜贯泉！”霜若作为霜贯泉的好友痛苦地大喊一声，却见到一幅更加恐怖的场景：
霜贯泉尸体上流出的血液，还没有滴落在地，便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抽起，向上飘飞。
莫伤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风度翩翩的他此刻也惊惶地瞪大双眼，目睹着血液飞入了大殿顶部的一个洞里。
霜若的身边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幽幽的嗡鸣。
他的眼前，霜贯泉的眼里还有着几丝焦急和担忧的光彩，仿佛是担心着霜若的安慰一般。
但这股担心，永远地停在了这一刻。
“霜贯泉。。。死。。。死了。”霜若一下跌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饶是纵横魔道数十载，但在霜家十余年的岁月也让霜若忘却了，死亡的恐怖。
此刻，眼睁睁看着他人在自己眼前这样血腥地死去，让他的身心遭遇了巨大的冲击。
可下一刻。
嗷呜！
一声犀利的狼嚎从霜若后方传出，一只身上满是鳞片的野狼冲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霜若！
轰！
霜若怔怔地回头，却只见到一块烟雾。
烟雾散去，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人骑在那头巨狼的头顶，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霜卞息？你。。。怎么突然能够催动灵构了？”
“别。。。别管那么多。。。保护好。。。你自己！”霜卞息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随后强撑着从巨狼的尸体上爬起。
“莫伤，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灵构。。。好像恢复了！”霜凛然转过头，向着莫伤的方向大喊。
“凛然大姐！我也是！”霜狂和霜卞息异口同声地大喊，随后惊异地望向彼此。


“血？哪里来的！”陈煋惊讶地大喊。

蛇仙眸子转了转，随后开口道：“他们。。。已至。”
轰！
一声巨响传来，大殿内的三人都是一震。
陈煋不以为意，准备继续炼构，望向蛇仙——她的表情却十分古怪。
“蛇仙，怎么了？”
“吾以仙气撑起此方天地，如今亦要助你炼构，还加于你身。。。”
“此方天地之边界处，霜家人已在以蛮力破开吾之意识空间。。。吾对之掌控。。。减弱。”
血蟒幽幽地站在陈煋旁边说道：
“陈煋。。。用白话讲，这个地方是蛇仙用仙气支起来的。。。嘶嘶。。。霜家人准备暴力破开这个空间，导致仙气快不够用了。”
陈煋大惊：“怎么会这样！我进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蛇仙无奈地开口：“吾昔年于血道传承内遭净血真仙后手，仙气折损大半。”
“所以，现在大家都能用灵构了？”
“不对，霜家人个个最多才三阶。。。哪来的那么大能量？难不成。。。”
轰！
陈煋话音未落，只听殿外猛然传出一声巨响，随即而来的是一声痛苦的狼嚎。
但下一刻，随着那缕血气灌入鼎内，原本吵闹的兽材们猛地安静了下来。
它们仿佛是被一股完整的意志给妥协，渐渐地拧在一起。
蛇仙没有回答陈煋的话，而是转向了大鼎，幽幽开口：
“人宰万物，构承千意。此为。。。兽泥成形。”
话音刚落，大殿外猛地传来数声剧烈的轰鸣。
随后，三个人影从那个孔洞里跳出，随后重重地砸在大殿的地上。
“陈煋，你受死吧！”
一根冰锥刺破空气，径直扎向陈煋。
“蛮蛇雏构！”
陈煋催动起自己的蛮蛇雏构，身体却猛地爆发出一股耀眼的红光。
血蟒在他的身边震惊地嘶吼起来：“嘶嘶。。。这！”
但没等血蟒或任何人反应过来，在霜凛然震惊的目光中——
陈煋徒手捏住了那根冰锥。
随后他轻轻一用力。
嘎嘣。
冰锥应声而碎。
“霜卞息，霜凛然。。。还有你，极为陌生。”蛇仙的声音在陈煋身后响起。
“正好。。。为吾之十万年大计，再添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