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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的声音穿过厕所的门传入我的耳朵:“邓,我饭好了,快点洗完来吃啊。”
我感到那句关心听起来精致而做作,像是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仿佛,没有一丝真心实意,不过是为了实现他的目的而上演的一出好戏。
但我还是在几个呼吸后走出了厕所。
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我的眼睛微微抬起,扯出一个生硬的笑。
“出来了?快来吃吧。”毛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盯着那碗盛着白饭和青菜的碗,饭菜的香气却让我不由得感到一股强烈的反胃。
小腹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胃酸仿佛都在往上涌。
一天的疲惫后,我此刻感受不到一点饥饿感,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看着毛的脸,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仍旧自顾自地地吃着饭。
饭菜被他吞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这股声音不像是在嚼着饭,而是在咀嚼着我的耐心。
我抬起头,望向饭桌上的那些菜肴。
毛确实花了心思炒菜,那些菜看着确实十分诱人。
如果不是我现在的状态,我或许可以和毛一起大快朵颐,也许也能在餐桌上聊上几句。
但此刻,我的大脑内充斥着无数的思绪,像是堵塞的十字路口,每个想法都想冲出,导致没有一个想法最后能够被我正常地解释出来。
饭桌上,我尝试张口了三四次,可每一次,我的喉咙都只是涌上一股酸涩和干燥。
一直到吃完饭,我都没来得及开口。
毛先吃完了饭,桌上其他的食物也已经几乎被他吃完,只剩下我的饭碗里剩下的一些米饭。
他站了起来:“你吃完把你的碗放到厨房,我来洗碗吧。”
我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毛开始默默地收拾碗筷,我还是怔怔地坐在桌边。
手里的饭菜此刻已经完全凉了,连手里的碗都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碗底如雪花一般的饭粒。
“我吃完了。”
我再也没有精力去对付这一碗饭,径直走向厨房。
把碗丢进水槽,我拖着我的身体爬上床。
我闭上眼,企图让身体放松一些,可思绪却硬拽着我浑身的肌肉,让它们时刻紧绷着。
哗啦哗啦。
耳边传来毛在厨房洗碗的声音,他刷着盘子,声音却让我一阵阵发毛。
眼睛闭得越来越紧,我隐约感到眉心处传来丝丝酸痛感。
我尝试把眉头舒展开,可那里的肌肉却也抽了筋,生理性地紧绷着,无法放松。
于是,在这样痛苦的姿势当中,我在床上蜷缩着等待,直到毛回到了床上。
“嗯?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你那么难受?”
毛开口问着。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工厂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毛继续问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盯着他的眼睛。
“是。。。是你的担保人出事情了?”毛凑得离我很近,我几乎能感受得到他呼出的热气。
我终于忍不住了。
“她。。。她只是帮助受伤的工友,为什么会被停职!”
“我替她说话,想挽留她,为什么也要挨罚!”
“明明没有造成任何生产损失,为什么还要受罚,为什么她还会被停职!”
说出第一句话后,我的嘴猛地感到一股自由和舒畅。
我的唾沫星子翻飞,溅得毛连连后退。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毛的踱步声。
“这个。。。这个事情吧,它。。。”
毛正准备开口安慰——
“闭嘴!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点难受吗!”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双眉再次狠狠地拧在一起。
“你们说这里比烬原城自由;那为什么今天那些工人看到阎说话像我看到祂们一样!”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烬原城,也都知道祂们,为什么都装作不知道!”
“我来到这里了两天,却感觉所有人都在陪着我演戏!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毛愣了愣:“我。。。”
“还有!”我已经无法控制我的嘴,所有积压在一起的话一同喷涌而出,“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装作不知道!”
“你给我那本书的时候——”我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竖起手指直直顶着毛的鼻子。
“是在试探我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不再传出一点声音。
毛的脚步停了下来,我的呼吸渐渐弱了下去。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传出声音。
毛的声音很轻。
但他的话很连贯,也很有逻辑。
“是。”
“我承认,我是在试探你。”
“但平心而论,你难道认为我试探你是一件错的事情吗?”
“我难道不应该去谨慎地对待一个我未曾谋面而被蒋给安排到我的家里来的人吗?”
毛望向我。
我怔怔地望向他。
目光在空中相交。
“可。。。可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提防蒋?”
我的眉头渐渐舒展,愤怒在心中渐渐散去,紧紧抓住床单的手也在不知何时放松下来。
“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很难解释。”
“但你能问出这话。。。至少意味着我不用再继续考察你了。”
我满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我担保你,是因为我认为你值得担保。”
“但我试探你,是因为还有很多人的命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不能因为想要救你的命,就搭进去更多人的命。”
“所以我的试探和担保,都是真的。”
“我们”这个字眼传入我的耳中,让我感到一股疑云渐渐地堆积起来。
我不由得问道:“毛。。。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哼。”毛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我的工作,马上开始。”
“忘了说——”他随后便一转身,走向门口,顺手还抄起了那本史书,“你对于史书的问题,我那边也可以帮你解释。”
于是几乎不用他再说一句话,我便从床上站起,跟着他走出门。
我仍然感到不快。
毛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有太多还不明白的地方。
这是为什么,那是为什么。
我希望我能通过毛的工作,搞清楚这个问题。
夜里的镜中城很黑,也很安静。
我从未在那么晚的时候在街道上行走过,起先从家中走出,我还感到有些害怕。
盛夏的夜里充斥着聒噪的虫鸣——它们在人类睡下后,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狂欢。
我们的脚步好像是给它们打着节拍,让它们在这样的环境中畅所欲言。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一股自由感。
手不自觉地开始互相拍击,呼应着虫鸣。
啪啪,啪啪,啪啪啪。
突然。
我刚刚迈出两步,毛猛地一拽我的衣角:“小心!”
我被他向后拉去,差点失去重心,气愤地望向他:“又怎么了!”
“你看。”
毛将手指向路旁一角。
我顺着他的手望去——路边的植被边,好像在闪烁着什么光彩。
刚刚升起的舒适与自由感顿时消散。
可我却说不清我感受到的是什么。
我面无表情,盯着那点光彩看了很久。
“怎么了?”毛在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就是蒋布置的吗?”过了很久,我才无比平静地开口。
毛没有回答。
但是我感觉到他点了点头。
我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盯着那个光点。
那个光点闪了一下,又暗淡了一瞬间。
下一刻,又一抹光亮起。
那道我从来不敢忘却的光。
那道萦绕着我的人生的光。
刺眼的红扑面而来,没有实体,却让我和毛都向后退了两步。
“该死。。。”毛暗骂一声,“快走!”
我的身体推着自己跟上毛,脑子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个摄像头。
在烬原城无处不见的东西。
我们避着那些摄像头,我跟着毛不知要去往何方。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矮小的房子——那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木屋。
一路上,我们出奇地安静。
我跟在毛的后面,看着他的头微微低垂,像是关注着什么地面上的事物。
走到那间木屋前,他才缓缓抬起头。
“我们到了。”他呼出一口气,喃喃道,“看来他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细看,木屋的窗户虽然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却还是隐约能够看到里面橘黄色的灯光。
“他们?”我重复道,“德?”
“嗯。我们是一伙人。”
说着,我们已经来到了门口。
毛将手放在木门的上方。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
吱呀——
门打开一条缝。
“东西呢?”一道声音从门后传来。
毛将史书塞进缝隙里:“邓也在,我带他来看看。”
下一刻——门缓缓向内打开。
房间里是一张圆桌。
圆桌边坐满了人,显得房间狭小逼仄。
一盏油灯挂在桌子上方,在夏夜让人更加闷热。
可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惧怕炎热。
我的目光扫过这里的人——
房间里坐着德、几个工人,还有欣帮助的那个受伤的工人。
而在圆桌的一角——
林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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