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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煋望向构王，眼里却充满了它身后的事物。
冷。
饿。
痛。
陈煋没有感受到压力。他暂时感受不到来自构王的压力。
刚刚从血蟒的夺舍中缓过神来，他无法理解发生的任何事物。
但如今的情形，即便他什么也不知道，也能清楚地说出来——
严峻至极。
莫家虽已失去威胁，但这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内。这正是他与血蟒所做成的交易的内容，驱赶莫家，换血蟒存活于世间。
可现在，刚刚渡过一难又在面前徒生一更大的灾劫：这一次，不止是人和仙裔在向他杀来，而是整片落岳涧！
陈煋在压下浑身各种不适的同时，清楚地感觉到从自然界四处的杀意，正随着风向自己涌来。
风、雪、树、山石、野兽、潮水。陈煋仿佛能听见所有这些事物向自己赶来的声响。
森林无比安静。森林暗流涌动。
但一切，都停在了陈煋的身边——构王的身边。
自然界的杀气正在绕着构王和自己绕圈，虎视眈眈地欲将陈煋在下一刻绞杀，又忌惮地臣服在构王的威压之下。
环视四周，陈煋发现似乎一切都已经在俯首称臣：积雪落地，狂风平息。就连树枝都像是被压下枝干一般，倒向构王的方向。
整片森林，不，整个落岳涧中，似乎——
“只剩下我和构王，还站着。”陈煋这样想着，双腿却没有丝毫地颤抖，反而更加坚硬地扎在地面。
一股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自信将陈煋填满，他突然感觉浑身的寒意和不适全部在这股自信中消失。此刻，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站着。
陈煋冥冥之中感到一股强烈的使命和骄傲感，仿佛自己此刻站在的不是雪地上，而是某人的脊梁上。
这样想着，陈煋不由得目光猛地一闪，瞪向构王。
他在期待着构王的双眼里闪过惧色，他在期待着构王在和他这几秒中的对峙里放弃，落荒而逃的情景。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构王还是那样站着，一人一王身边还是围绕着自然的层层杀机。
构王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就如同一座山一样，压在陈煋面前。
“山就是那样，”陈煋内心不由得一震，“它不说话。。。压力却从未消散，只是压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煋望向构王的深蓝色的双眼。他能透过很多人的眼睛看到其他东西——
他在望向常生的时候，见到了他内心的视死如归；他望向莫岚刚刚在森林丢出灵构时，看到的是不屑和隐藏的一丝好奇；他甚至还能回忆起张茂，他眼神里的同情和无奈。。。
但他无论如何用力地望向构王，都看不清它的眼中所蕴含的情感。
仿佛是它完全不在意似的——仿佛是它完全无法看透似的。
反倒是陈煋，他的心态越来越慌张，构王越是面无表情，他的神情反而越是不正常。
他的嘴唇先开始不听使唤地咬在一起，嘴唇下渗出一丝鲜血。
紧接着，陈煋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闪一闪，万物在眼前频繁闪烁。他干脆一闭双眼，深呼吸几下才再次睁开眼。
构王猛地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距离陈煋更近了三步的距离，一人一王此刻距离不到二步。
这下，陈煋内心刚刚充盈的一点自信心气便荡然无存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准备再次逃跑。
但下一刻——构王终于开口。
“汝名？”
这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与血蟒的声音天差地别。
声音传入陈煋的脑海里，既不莽撞地杀进陈煋的耳畔，也没有滔天的压迫感，但陈煋竟能莫名感到一股敬畏之心。
一瞬间，他双膝竟不由自主地想要跪倒在地上，俯首称臣。
但内心猛地又传出另一个声音：
“站住！”
陈煋感到这股声音是自己的，细小却无比坚定。
是啊。陈煋这样想着。不能倒下啊。
整个自然只剩下自己还没有倒下，谁知道倒下的一瞬间，其余的物体会不会就一瞬间涌来将自己杀死？
而且。。。
“我莫名地感觉到一种想要战胜构王的。。。强烈的欲望。”
这一刻，陈煋体内的自信之感突然被激荡的战意和倔强取代，浑身肌肉再一次绷紧！
我要站起来！无论这构王是个什么神兽，我也要——
与你打上一番！
这样想着，陈煋竟不顾周遭一切和构王强大的仙气压制，猛地朝着构王爆射冲来，高举双拳：“哇呀呀呀呀，吃我一拳！”
四周风声大作，万物似乎是随着陈煋的动作恢复了移动，乌泱泱的几万头猛兽朝着落岳涧的这一处冲来，目标极为明确，就是陈煋！
雪花也紧紧地贴着地面滑行着，仿佛在等待着兽群，要共同将陈煋一下缉拿。
唯独这一切自然力量方才俯首称臣的对象，构王，还是一动不动。
陈煋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强如落岳涧之主也被他震慑得不敢动弹。
可就在他的拳头落在构王的青蓝色皮毛上的前一刻——
柔软的触感突然消失，转为空虚的失重感。陈煋惊愕地转头，却发现构王极为精细而迅速地闪开，身体非但没有丝毫移动过的迹象，自己的拳头也是正好以毫厘之差偏移过去。
下一秒，陈煋堪堪落地，有些艰难地没有摔倒在地上。
“汝名？”
又一声这样的呼喊。陈煋丝毫感觉不到这两次呼喊之间有任何区别，仿佛那构王认定了自己会回答一般。
“再来！”他又一次高高跃起，这次冲着构王深蓝色的双眼猛击。
可双拳又一次以不到一根汗毛的距离错开了构王的身体——这几乎不像是构王在躲避，反倒是。。。
“我被它设置好了无法击中？”这样想着，陈煋夹杂着不甘、惊恐和愤怒又是几拳，却无一能够命中构王。
到最后他自己的拳法却也乱了，胡乱在空中甩着。
构王却仍旧没有丝毫动作，仿佛是在看一场好戏。
最后，陈煋实在累得打不动了。他抵着膝盖，呼哧带喘，视线却不敢离开构王半点。
“汝名？”
又是这样。但这一次，相较于前两次呼喊，陈煋的暴怒和不屑，陈煋此刻的眼里多了几分惧色和迟疑。
他也学着构王的样子，一动不动地平复呼吸。整片森林，再次安静下来。
“呼。。。”
“呼。。。”
三个呼吸后，陈煋终于听见风声再次响起以及自己身旁不到五十步远外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野兽的低沉呼吸声。
风很大，却掩埋不住这些声音。陈煋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他自己能听到的，
还是构王想让他听到的。
陈煋的眼睛里光芒渐渐泯灭。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此话一出，陈煋立马感受到周边所发生的玄妙变化。
似乎是自己的话超出了自然界其他事物的预料，风更加锐利地呼啸起来，野兽也略微急促地抓挠着地面，挠出一条条的雪痕。
构王的眼睛第一次快速地转向陈煋。
“再说一次？”
陈煋看见构王浑身柔软的毛此刻纷纷竖起，有些警戒般地让它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巨大。
但陈煋仍旧不惧，他就笔直地站着，即使他的额头还不到构王肚腩，高高地仰着头。
“我说，你是否会杀我？”
话音刚落，一股蓝白色的风打着旋从陈煋脚底和构王身下猛地拔起，顷刻间就将一人一王吞噬在狂风当中。
陈煋只感觉细密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向自己的眼球袭来，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内，构王。。。
正在自己的面前。
构王的身形相对刚刚明显小了几倍，却还是顶着山洞的顶端。
但它锐利的双目却没有一丝变形，仍旧闪烁着锐利的蓝光。
陈煋不由得心中一阵发毛，手上分泌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构王第一次张开了嘴。
它竟开口，说出了人族的语言来：
“你为何入山？”
陈煋来不及惊叹构王能够说人话的神奇，紧盯着构王张开的嘴中闪着寒光的两排牙齿。
它们必定能将陈煋在顷刻间碾碎成渣。
于是陈煋压低声音开口：
“求生。”
构王嘴巴再次动了动：“你可会毁山？”
“不会。”
这一次，陈煋几乎是立马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从未想过毁山，更没有想过会遇上莫家一行人。若不是他们，兴许陈煋此刻已经走出了落岳涧。
想到这里，陈煋正欲开口讲出莫家一行的事情，却听构王开口：
“你不必提及那群人族。你可知你体内之物？”
陈煋心口一震，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颤抖地开口：“知。。。知道。”
“那你可知它能杀我山中之子？”
构王的语气明显拔高了几分，却还没到暴怒的程度。
陈煋却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构王嘴角的翕动，双手紧抓自己的裤腿。
“我不知，但愿闻其详。”
这是陈煋能想出的最折中的回答。他确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从构王口中听出大概。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构王饶自己一命。
构王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陈煋：
“你压它，还是我灭你？”
“我压。”
两句话紧贴着彼此传出，构王的眼神一闪，随后整个山洞陷入沉默。
陈煋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努力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山洞，却看不出一丝生活的痕迹。
“这。。。到底是不是构王的居所？”
可还没等他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见构王突然猛地伸出一蹄！
“证。”
话音刚落，陈煋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蹄子传入自己的右手，顺着血管一路爬上心脏！
顿时，心脏中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一样，动作瞬间减慢。陈煋终于感受到寒冷爬上自己的全身，还有四肢僵硬的感觉。
他好像听见意识空间内传来一声蛇嘶鸣的声音。。。
没等自己反应过来，陈煋只感觉自己的右手手心被按上一个什么东西——
一颗灵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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