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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7-8 22:21 编辑
荒芜的土地上盘旋着刮着盛夏的风，绕着站在大地上的每个人转圈。
燥热而潮湿的不适感迅速裹挟了在场的所有人。
有人开始蹑手蹑脚地抓挠脖子。
有人悄悄地耸了耸肩。
有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其他人。
但没有一个人说出一句话。
在场的所有构师几乎都是在下降过程中没有受到太大压力威胁的霜家构师，却没有一个人的脸上的表情好看。
衣衫不整地占了大半，霜凛然的衣物浑身上下破损极多，只剩下几条沾着泥沙的布条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
她的脸上也一片灰褐，细小的伤口中冒出的血迹与泥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恶心的粘稠暗红色。
不知不觉间，进入这片荒原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形成了一个圆圈，而陈煋正站在圆圈的边缘。
他也不敢开口，警惕地打量着众人。
除开衣衫褴褛的霜家族人外，例如霜卞息这些与霜千仞血缘或是关系更为亲近的族人看起来便完好了许多。
霜卞息的衣物上只有零星几个破洞，主体还是保持着他长袍一贯的翠绿色。
但。。。
陈煋向他的脸看去——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痛苦。
仿佛不止是肉体上，甚至超越了思想上的痛苦，而是对他一生中所长久信奉的事物的。。。一次摧残。
其余那些人的状态与霜卞息大同小异，皆有着一股灵魂深处的痛苦。
还是没有人说话。
他们仿佛就是这样忍着，等待着谁先开口。
或者说——等待着哪个人出现。
“会是。。。”陈煋大脑正准备开始运转，耳朵却警觉地一下竖起。
下一刻。
扑通！
一声闷响，两个人不知怎得从高空重重地落下，砸在整个圆圈的正中心。
从面相上看能看出，一个是三旬有余的沉稳中年，另一个则是二十不到的莽撞青年。
但二人却几乎一模一样高，而且肌肉也十分之壮硕。
“这不是——”陈煋想着，嘴巴也不自觉地翻飞，不禁喊了出来：“霜彷见和霜叶霖？”
这下，陈煋的声音如同一声沉重的枪击声，将本就神经紧绷的霜家彻底挑动。
众人哗然。
“他们俩怎么一起下来了？”
“这对父子。。。真是。。。”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啊。。。”
在一片鄙夷的窃窃私语当中，霜叶霖率先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是刚刚经历了莫大的绝望。
但陈煋再次望去，却看到霜叶霖的眼角也泛着红肿。
“这不是被惊吓或者精疲力竭后的绝望。。。”陈煋低语喃喃道，“这是。。。哭过。”
霜彷见也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与霜叶霖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眶边的红肿更加厚重，让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刚刚情绪崩溃的痕迹。
一片震惊与议论声中，霜卞息和霜凛然漠然地从圆圈的两端走向了这对父子。
陈煋正好站在这两个人原先形成的弧线的中心，见到二人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迈步——
“嘶嘶！”
体内却猛地传出一声稚嫩的蛇鸣，让陈煋不禁感到一股疑惑。
下一秒，血蟒熟悉的，充满岁月沧桑的声音终于传来。
“你。。。现在下去。。。找死？”
“嗯？血蟒，你声音。。。”陈煋遁入意识空间，开口尝试询问。
“嘶。。。闭嘴。。。闭嘴。”
血蟒重复了一遍“闭嘴”。陈煋也听见了两声截然不同的“闭嘴。”
一声，如同血蟒寻常的不耐烦。
另一声，却清晰地带着一股稚气和活力，仿佛是一个新生的孩童一般。
陈煋没有再问，却暗暗地记了下来，眼中闪过一股了然的光。
另一边，霜凛然和霜卞息对视一眼，一人拽起一个人，向着圆圈的两侧拉去。
可。。。
“不行！”霜彷见突然恢复了意识，猛地大吼起来，撕心裂肺。
随后，他一把挣脱了霜卞息的手，几乎是爬着，跌跌撞撞地跑向霜叶霖的方向，嘴中同时也没有停下：
“父亲，您没有错。。。是孩儿。。。孩儿不孝。。。蛇仙。。。蛇仙已经。。。”
他的话断断续续，也没有什么逻辑，声音也并不大，只有霜卞息听了个真切。
霜卞息满脸疑惑，眸光一闪，对上霜凛然的双瞳。
下一刻，二人的神念沟通起来。
“这什么情况？”
“我哪里知道？怎么这两个人刚刚还水火不容的现在又。。。”
“我听见霜彷见那家伙在念叨什么。。。蛇仙？”
“难道他和我们见到的蛇仙传承关卡又不一样？”
二人退出神念，再次对视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向呆若木鸡的霜家其余人们。
“各位，我们发现——”霜凛然刚刚张嘴准备说话，人群外却突然再次传出一声闷响。
霜卞息满脸黑线地转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双拳攥紧：“哪里来的那么多鸟人。。。哪个挨千刀的给我出。。。”
他僵住了。
那个紫色的，细长的身影——此刻也掩藏不住地透出一股深深的狼狈和挫败。
莫伤低着头喃喃道：“该死。。。我的衣服。。。回去以后要重新做一套了。。。”
“什么？”霜凛然暗骂一声，“我们都在哭自己受伤丢失的灵构，你。。。在说自己的衣服？”
霜卞息已经忍不住了，挥着拳头便向莫伤冲去：“你这个外族的间谍，来到盘蛇镇惹是生非，受死！”
“嗯？”
下一刻，众人只见，在一片二阶复构及以下灵构都被抑制无法使用的秘境当中——
莫伤浑身瞬地爆发出一股紫罗兰色的气息！
五阶构师的气息对上灵构尽数被压制的，与凡人几乎没有区别的霜卞息，片刻间就将霜卞息压得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你。。。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三阶复构，魂影定构。”莫伤淡淡地说着，“怎么样，还要打吗？”
莫伤收了气息，霜卞息堪堪地站起，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你。。。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好奇。”莫伤继续说着，“我来到这个传承后就有三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我选择了明显看起来偏向谋略类型的关卡，进去却是个硬碰硬的挑战？”
“第二：我明明带了五六个我家的人，怎么这里一个也没有？没有我回去以后怎么办？”
“第三：你们这一群人瞪着个眼睛看着我。。。又是要干什么？”
“我相信我的问题已经触及到了你们的灵魂——”莫伤连珠炮似的说完一长串话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接下来可以好好地听你们的回答了。”
霜凛然望向霜卞息。
霜卞息望向霜叶霖。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前这个莫家好像德高望重的一位大人物，怎么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但霜凛然还是开口了。
“我这里的情况能和你的第一个问题对上：我选择了左侧的那条‘血战’蟒蛇，却看到了。。。霜敛征。”
“她不是真的。但她向我走过来，然后问我：‘你真的信蛇仙能救你们？’”
“我不明所以，却看到她朝我攻来——那不是蛇道的攻伐手段，看着像是多种动物的混合。。。我被限制灵构，勉强战胜。”
“霜叶霖，霜彷见，你们干什么了？”
霜叶霖叹了一口气：“我。。。我选了那个中间的。。。然后。。。就遇到了真的彷见。”
“我们打了一架。。。他赢了。”
“什么！明明是你赢了！”霜彷见带着哭腔开口，打断霜叶霖。
“看来。。。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了。”莫伤摇了摇头，“可惜啊。。。或许那才是蛇仙真正的传承。。。嗯？”
顺着莫伤的目光，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陈煋。
一瞬间，陈煋只感到自己被上百道目光盯着。
“我。。。我怎么了！”陈煋强撑镇定，艰难开口。
“你事情大了。”霜卞息声音忽地变冷，“所有人都这样受伤，为什么只有你仿佛完全没有伤势？”
这下，陈煋无法回答了。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团团围住了陈煋，对他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为什么是他？”
“你不知道。。。他身上。。。”
“什么！那。。。那不快把他给。。。”
“抓住陈晓！”
人群当中不知是谁率先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众人皆是一愣，随后一拥而上，将陈煋牢牢地控制了起来。
莫伤冷笑一声，站在人群外围开口：“那小子不叫什么陈晓。。。他叫陈烬！”
“你们。。。你们！”陈煋努力地挣扎，却没有一丝帮助。
此刻——血蟒却仿佛被另一股力量控制，无法挣脱分毫。
霜家核心构院中。
墙体垮塌极为严重，从前茂盛的植被此刻也已经枯萎了大半。
一派祥和的景象已经被完全打破，却不如从前迅速修复一般，久久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
几缕乌黑色的烟雾悄然升腾而起，笼罩着核心构院的上空。
勉强靠着四根临时支起的木杆撑起的正房内，构源密室中。
霜千仞双目无神，幽幽地盯着天花板处。
他的身体仿佛是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被彻底抽干了生机——此刻，他的皮肤紧紧贴在消瘦的肌肉上，四肢如同四根火柴般纤细。
花白的头发上也不再反射出一点光彩，取而代之的只有暗淡的灰。
在霜千仞的身前，核心构院构源巨大的蛇头双眼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却一样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无力。
“霜故央族长。。。蛇仙。。。我。。。还是没有做到。”
霜千仞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地呻吟着。
恍惚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或者说，一个蛇人。
“嘶嘶。。。霜千仞。。。汝之使命未尽。”那个模糊的身影说着，“陈煋。。。仍深陷泥沼。。。”
“陈煋？”霜千仞疑惑了一瞬又反应过来，“可我。。。能怎么帮助他？”
“汝之生气即为其最大之臂膀。。。”那个身影回答，“如今汝寿元将近，乃需续命构。。。但此构难寻。”
身影顿了顿：“但。。。此构源之中仍有一回光复构，可助你短暂复生。”
霜千仞的眼中——
闪过一抹喜悦的光彩。
但他还是没有看清，那个模糊的身影，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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