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八）：逆水行舟

Charles

这样想着，陈烬缓缓地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在不停地跳动，不然为什么他看到的东西都打着转变得越来越黑呢？
过了一会，他转了个身，眼前是那堵雪白的墙。
不知怎得，陈烬感觉墙上时不时地窜出几个黑斑，跳动几下又消失地毫无踪迹。
他的头有些痛，也许是因为没吃晚饭。这使得他紧紧咬住后槽牙，面部肌肉绷紧。
慢慢地，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陈烬在床上转身打了好几个滚，终于进入了梦乡。
梦里雾蒙蒙的，陈烬什么也看不清。
他感觉自己被紧紧地挤压着，浑身被一股压力束缚在一条极小的甬道里。
这股力量把他的双手挤到他的胸前，耳朵紧紧地与那股力量贴在一起，要不是那股不明不白的轻盈感，陈烬几乎无法呼吸。
陈烬没有任何办法抹开眼前的浓雾。“身边应该是光明的。”他这么想着，试探性迈出两步。
紧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力量又从身后涌来，仿佛是湍急的水流在把他向前推，又仿佛是千斤巨石般不可阻挡。
于是陈烬便只好顺着那股力道向前跑着。说是“跑”，但主要的时间里他被那股力量推得踉踉跄跄。
最后，陈烬放弃了自主跑动。反正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干脆被推着向前好了。
“这条路，到底会通往哪里呢？”这样想着，陈烬露出一个笑容，把头向后仰去，仿佛自己躺在一把椅子上。
下一个瞬间，陈烬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他身边的压力猛地剧增，这一次连他的骨头都被压得咔咔作响，肌肉相应地绷紧，与压力抗衡着。
隐隐的痛感马上就转变为了明显的，来自四面八方钻心的痛。
这种感觉如同火焰，从陈烬身体的每一个方向向着他的心烧过来；
又好像是刀绞，一点点地把陈烬撕裂开。
陈烬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被这股力量控制了——要么是他战胜这种力量，要么是他被这股压力吃干抹净。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举过头顶，双腿并拢，尽力地使身体纤细一些，再细小一些，哪怕是留出一个缝的空间。
终于，陈烬感觉到自己的左半边腰上有一小块肉没有被挤压。
他轻微呼出一口气，紧接着猛地转身，腰腹发力带动双臂，最后甩过头，脸擦过那股巨大的力量。
但他终于直面着压迫着自己的那股力量。
陈烬继续绷紧肌肉举起双手，抵住向前涌来的压力，费出吃奶的力气抬起腿。
这一刻，驱使陈烬抬腿的不是任何事物——而是生的渴求。
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刻，陈烬爆发出超越他年龄的力量。
即使压力还是如同蛮牛一般扑面朝他的身体上压来，陈烬仍旧大喊着推着那股力量。
这股力量现在像汹涌的潮水，不断地打在陈烬的脸上。
但他清楚，此刻，唯有逆流而上方能争得一丝生机！
身后，身侧，身前的压力还在不断袭来，但陈烬清楚，只要自己还能移动，这些力量便不能战胜他。
“啊！”陈烬大喊一声，猛地发力向前大踏步三步。
一、二、三，三步连贯又有力！
陈烬停下，大口呼吸着。
他突然感到身体无比轻松，疑惑地甩了甩手。
没有一丝压力挤压在身体的任何方向，陈烬的身体从未如此轻盈地站在地上。
这一刻，陈烬突然感到一股奇妙的思绪冲入脑海。
下一秒，那头巨蟒从雾蒙蒙的前方忽地冲出，在一声巨吼中冲向陈烬。
陈烬惊魂未定地张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地躺在木质地板上，被子被顺着他的身体扯下。
门突然被推开，陈旭看都不看陈烬一眼，对着半空大喊：“起床，上学。”


夏日的晨风带着一股独特的慵懒的感觉，仿佛要化开接触到的事物。
正如这飘飘然的风，走在路上的陈家父子也摇摇晃晃，显然是还没睡醒。
现在是秋夏交接的时候，却也正是号称“秋老虎”的，一年之中最热的一段时候。
早上七点不到，烈日已经爬上了天边，火辣辣的阳光只被寥寥几片残云遮挡，大部分照射在大地上。
“爹。。。”陈曦有些疲惫地开口，“学校在哪里啊？”
陈旭喝了口水又抿了抿嘴才开口：“镇上，王家庄旁边。”
紧接着便再没有任何的聊天。
陈烬也跌跌撞撞地跟在父亲和哥哥们后面，他的脸上苍白无比。
一方面是因为他昨晚没吃饭，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梦。
陈烬思考着那个梦的含义，又想着那股涌入脑海的那个念头。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可他左思右想却怎样也得不出答案，几次回忆到那股轻盈的感觉，巨蟒却又马上打断了他的思考。
脑海中又飘过那个女孩的身影，陈烬回忆起她跑开前最后的那个笑容，背后却渗出几滴冷汗。
他又想了些别的东西，但夏日的风和燥热的天气都使得他的大脑转动地异常困难。
大脑仿佛一团浆糊，理不清，解不开。
“醒醒，快到了。”陈旭没有波澜的话传入他的耳朵。
陈烬顺着声音抬起头，一座高大的建筑应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率先跃进他眼睛的是金黄色的牌匾，上面镌刻着几个大字：
“仙裔学堂”
金黄的牌匾被悬挂在深蓝色的一面墙上，上面还点缀着木质的浮雕，好不大气。
两根圆柱支起这块牌匾，把它架起十几米高。这个高度，就连陈旭都要高高地仰起头才能看清，使人心生敬畏。
正在几人震撼于学堂的高大时，学堂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声——
“咚——”
声音低沉浑厚，传入方圆十里所有人耳中。
顿时，街道上便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这仙裔学堂的新学年又要开始了啊！”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这一年的学生里有没有能够成仙的。。。”
“我听说那陈家出了两个乙等巅峰？”
“诶！那算什么，那郭家今年可出了个甲等天才。。。好像叫什么，郭勋正？”
“哈哈哈，精彩，看来今年会很有趣啊！”
陈家四人却只是听见钟声里发出的另一声高呼：“向前五步。”
四人听见召唤，都向前迈出四步。下一刻，三位老者从学堂内出现，与陈家的三个孩子对视。
三位老者的视线在三个孩子的身上游离，仿佛是要看透他们的前世今生。
突然，一个老者高举起右手。他举着手走到陈晓旁，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这个人，我选了。”
陈烬感觉剩下的两个老者的眼神更猛烈地斗在一起，自己却感觉不到炙热的被注视感。
果然，下一位老者的右手，拍在了陈曦的肩膀上。
最后的老者走向自己时，陈烬明显感到一阵挫败感——倒不是他的，而是老者的。
他转头望向父亲：陈旭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转过头。
阳光一下照进学堂，陈旭的方向却被牌匾挡住，浸透在阴影当中。
陈烬还想说些什么，但自己正被老者拉走。
“老爷爷，为什么你们都不选我？”陈烬被拉进学堂的一侧后高高仰起头，望向老者。
老者脸上没有一丝变化：“首先，你以后要叫我张教授；其次，你一年纪不过五岁，二才是个丁等，你爹愿意送你来这里已经是幸运了，知足吧。”
说完，教授一甩长袖，离陈烬远去：“你的宿舍在学堂四楼，东西应该那里面都有，二十分钟后，我要在楼下见到你。”
陈烬茫然地望着教授从黑暗的学堂一侧再次走进光明的露天广场，最后低下了头。
他默默地爬上楼，走进那个教授口中的宿舍。
学堂的宿舍说是学员的家，实际上不过是几十张木板床所组成的一间巨大的卧室，暗淡无光，又隐隐地散发出一股酸涩。
陈烬望着眼前的宿舍，面无表情地走到房间尽头的一张床上坐下。
床不算硬，被褥也还算干净。
这就是他以后一段时间的家了。
陈烬坐了一会后从床上站起，摸索着找到窗帘，一把拉开。光瞬间倾泻进入宿舍。
他看到宿舍对面的另一个宿舍。里面，陈晓正与陈曦嬉笑着铺着被子。
陈烬的耳畔边回响着张教授的话：“丁等。”这个词仿佛一道死亡判决，将他的人生与其他人彻底分开。
从他走上那个柱子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然注定。
原来他从那天后所经历的所有孤独和特殊对待，都有迹可循，不过是现在，学堂的教授残忍地将其暴露在陈烬的眼前罢了。
顿时，一轮一轮的失落涌上陈烬。
就这样认命吗？认他只是一个丁等？
“呵呵，果然，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
陈烬猛地转头，那个女孩从阴影里走出。
“陈烬你好，我叫莫岚。”她笑着向陈烬伸出手，“交个朋友吧？”
没等陈烬做出反应，又一声沉重的钟声在学堂里回荡起来。
“走了，莫岚，别的事情以后再说。”说着，陈烬瞥了一眼莫岚，跑出了宿舍。
“骗得过你的家，骗不过我的眼。”莫岚看陈烬彻底消失在走廊里，轻声笑了笑，“你，不可能是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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