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九）：上课

Charles

学堂的演武场在三栋高楼的后面，是一大块浅浅的沙场。
正午的阳光落在沙场上，把细小的沙粒晒得微微发烫；又晒在一群年龄跨度极大的孩子们身上，一股燥热的感觉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这群孩子里，小的有比陈烬还小，两三岁的幼儿，大的有与陈晓一般，十六岁出头的青壮年，但他们此刻都茫然地站在演武场上。
这样的孩子与少年们注定是无法安静的。他们三五成群扎堆，顶着头顶的烈日窃窃私语着。
陈烬透过人海看见人群另一边的陈晓与陈曦。他们两个此刻正面对着另外两个差不多高的少年聊着天。
他又环顾四周，如他般差不多大的孩子们都两两配对着咿呀地讲着话，他周围三十有余的人群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眼神漫无目的地绕着人群打转，终于对上一双同样孤独的视线——莫岚。
两双眼睛碰到的一瞬间，陈烬感觉内心一震，脸都不由得抽了一下。
这也不怪他——在阳光的照耀下，莫岚的整张脸却还是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可怕。
莫岚的一双眼球是红色的，嘴又小小的，远看翻成三瓣，活脱脱竟像只兔子。
想到这里，陈烬的眼中莫岚瞬间长出一双又大又长的兔耳朵，一蹦一蹦地朝自己走来。
“陈烬！别想跑。”她走到陈烬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你想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太阳很大，晒得陈烬的脸红扑扑的。他感觉自己的头突然有些晕：“不。。。不了。我应该不会。。。出学堂了。”
莫岚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计划落空的失望，但转瞬间又换上一幅笑容：“好吧，没事，我们现在先聊会天吧。”
话音未落，学堂教授的声音一下让所有的窃窃私语一下停止。
“肃静，肃静！欢迎各位仙裔预备们来到落岳学堂，我是张博才，大家可以称呼我为张教授。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胡校长！”
沙场上的学生们马上开始鼓掌，凌乱又声势浩大的掌声迅速响彻演武场。
掌声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到台上，向底下的学生们招了招手：
“各位学生好，我就是你们的校长，胡瑞生。首先，欢迎大家来到这里。在这里，我们相信——有教无类，不论你的资质如何，我们都会尽全力辅导各位学习！
“不少人也许应该已经有了一些与仙力打交道的基础。提升修为这件事，我们作为老师真正能做的事情很少，只能教学动作要领，最后的努力，还是需要在座的各位。
“但仙裔学堂的教课不只有提升修为这一个目的——在这里，你们还要学会搏斗功夫，还要认识这个世界。
“我们由衷地希望，在三年后的今天，当你们走出学堂的大门的那一刻，你们对自己的未来，是自信的！”
掌声如雷鸣，年少的学生们被胡瑞生这一番慷慨激昂又富含感情的演讲鼓舞，仿佛已经开始庆祝未来自己学业有成又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胡瑞生这席话可谓是真假参半。
有教无类是没错，但胡瑞生在这所学堂所执行的所谓的“有教无类”是，无论你是怎样的学生，我们都教你一样的东西；
胡瑞生又无比隐晦地表达出了“学生未来几何，成功与否，不与学堂有直接关系”这一残忍的事实，将其粉饰为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
最后，这个世界的真相？恐怕连四阶境界的胡瑞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只有那冰山一角，更不用提各位教授们了。
果然，人群中也有几个没有鼓掌的学生。他们默默地观望着胡校长在台上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飞舞，丝毫不动神色，只是淡淡地笑笑。
陈烬是其中之一，但他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的迷茫。他转头想要找到自己的同类，在人海里搜寻着。
他突然看见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少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仰视着胡校长——那人正是郭勋正。
郭勋正穿着一身白衣，脸上也铺着一层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苍白，头发留得很长，自然地顺着他的肩落下，直到他大臂二分处。
盯着他看了几秒，陈烬只感到一阵强烈的难受和寒意，他赶紧移开视线，望向身边的莫岚。
果然，莫岚的脸上也不像其他人满是激情。但她更不同一些，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机敏和读不透的深沉。
陈烬忍不住戳了戳莫岚：“莫岚，你几岁啊？”
“我？你看不出吗？”莫岚盯着陈烬的眼睛看了几秒，“看不出就别问，不知道女孩子的年龄是保密吗？”
说完，她就一转头，继续盯着胡校长的方向。
于是陈烬也无可奈何，随着人群一起，象征性地呼喊了两声，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学员们，现在各位根据被选上的教授的指示，前往各自对应的教室吧！第一节课是修行课。”
人群马上哄闹起来，学生们人挤人地涌入三栋高楼，人声鼎沸。
陈烬还想再在演武场上站一会，等到人都上楼后再安静地进教室，可手却被莫岚一把拉起：
“等啥呢？再不走是想第一节课迟到被骂一顿？”莫岚边跑边喊，“你想死我还不想！”
陈烬只感到一阵无比强大的力量从手腕传导到整个身体，比痛感更早传来的是脚下被拖得飞溅而起的沙子落地的沙沙声。
“莫岚。。。停！”陈烬被痛得大喊出声，一瞬间他感觉到几双目光向他聚拢。
他赶紧甩开莫岚的手，无奈地走向学堂大楼。
这种被好几双眼睛或是玩味或是好笑地盯着的感觉陈烬自此懂了——那是尴尬。
他决心要不再感受到这种感觉。


陈烬走进教室，宽大的课堂已经几乎坐满了人。
一排排的桌椅俨然把教室分成规整的行列，桌子上不细看就能看见往届学生对它们进行的折磨，满是划痕。
教授还没有来，学生们自发地坐下，或是靠着椅背，或是趴在桌子上聊着天。
陈烬顺着教室向后走，一直走到教室的尽头才发现一套没人的桌椅。他神色淡然地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坐下的同时，一个教授推门径直走向讲台。
教师中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或是欣喜或是好奇，都将视线投向教授。
“咳咳。大家中午好，我姓张，名博才，各位以后可以称呼我为张教授。各位的名字我已经记得七七八八，接下来的日子中会更加熟络。”
“但是，现在我们先来点名。”
说着，张教授拿出一个册子，一个一个名字念着。
“白丁——”
“段生章——”
“方谢——”
“张户风——”
陈烬期待着自己的名字。
但这样的期待最终落成了疑惑与失望。
脑海中突然闪回过陈旭昨晚所说的那句话，“册子”，这个词蹦出。
但没等陈烬发作，张教授一合点名册，向大家笑了笑：“看来今天是满员。那么我宣布，第一节课，开始。”
说完，张教授一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修为资质。
“首先，在正式开始学习之前，我们需要明白‘资质’和‘修为’之间的区别：资质不一定代表了一个人的修为，但一个人的修为若是很高，其中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其超人的资质。”
“但不用担心，资质平平也有锻炼修为的资格，这也是我们这堂课需要做的事情。”
教室前头的一个学生举起手提问：“张教授，我听我父亲说了，修为一共有九个境界，您能跟我们讲讲吗？”
张教授摆了摆手：“你们不用担心什么境界的问题，只管一心提升自己，能提升多少便是多少。多的，问了也没有意义。”
说完，他转过身，画出几个小人，又在他们身边画出几个奇形怪状的动物。
“有人能看得出来，我画的是什么吗？”
陈烬眯起眼睛：黑板上的赫然是一只隼，一头虎，还有一头象。他马上联想到那天陈旭所呼出的仙气形成的青白色鹰隼，高举起手。
但任凭陈烬如何摆动双手，讲台前的张教授仿佛是没看见似的，双眼在教室的别处寻找答案。
也正好是陈烬坐在教室末尾，没有人注意到他高举的手，也自然不会有人认为张教授干错了任何事。
过了好一会，张教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不是很清楚啊，那我就揭晓谜底了：这正是在座每个人体内潜藏的仙力的具象化！”
“每个人的仙力都有些许不同，故而具象化的形体也有着不同。根据所形成物体，你们就能判断日后的线路。”
“而我们的第一节课，便是要学习如何唤出这个所谓的‘仙力’。”
课堂顿时热闹起来，陈烬却默默地放下手，感到一阵生气和无聊。
这些事情他基本上都已经见过他的哥哥们演练过，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陈烬对这些技艺不可谓不熟悉。
更何况，自己已经能够具象化自己的这股力，只是。。。他并不清楚这是否是仙力。
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们一一学着黑板上的指示和张教授的教导照猫画虎地呼吸起来，陈烬却闭上了嘴。
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展露出自己这份特殊的天赋。
在陈烬急速思考时，张教授也在台上深情并茂地讲解着动作要领：
“各位看好，首先，把马步扎好。。。”
但台下的学生们似乎并不太能理解张教授的演绎，胡乱地呼吸着。
于是教室里不仅没有飘出陈烬预想的青白色仙气，反而是过度呼吸所产生的燥热的口气和不断的“呼哈”声。
两声叹气声从教室两端传来。
陈烬抬头，双眼正对上同样诧异的另一双眼睛。
张博才正向着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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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