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十）：吃人嘴短

Charles

“你。。。叫什么名字？”张博才边走边问，双手背在身后。
陈烬的额头马上渗出几滴汗珠，他右手握着卓沿缓缓地站起：“我叫陈烬，教授。”
“陈烬。。。哦，那个丁等的孩子啊。。。”张博才沉思了几秒，才点了点头，继续接近着陈烬，“你刚刚，叹什么气啊？”
目光对视，陈烬极力压下内心的不安，低声下气地开口：“嗓子不舒服，没，没事。”
“你看的清黑板吗？呼吸姿势，知道吗？”张教授盯着陈烬看了几秒，随后走回黑板，敲了敲那几个小人。
陈烬送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般坐下。
“好险。。。”他惊魂未定地盯着桌板，坑坑洼洼的桌面上面映着阳光，略微有些刺眼。
大约六个呼吸后陈烬才终于缓过神来，再次抬起头望向黑板。
他前面的几个同学还在不断地呼吸着，燥热的气体伴随着下午的阳光熏得教室中充满了一股白色的薄雾。
于是，陈烬也张开嘴，缓慢地却标准地呼吸起来。。。
张博才叹了口气：“同学们，先停一停！你们的动作不太对，但这也正常，请看我先演示一番！”
他气沉丹田，双脚扎地，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马上，在一片如同大烟般的烟雾里飘出一阵青蓝色的美妙气息，飘散在整间教室中。
学生们顿时闻到一股不同于自己的呼吸的，清甜而又悠长的气味，数十双目光落在张教授的身上。
几秒钟后，他们渐渐看清了——那股青雾中，赫然跃出一只雄鸡，昂首高喊着。
“看到了吗，各位同学们？”张博才呵呵地笑着，收回了体内的仙气，“这就是你们两周之内的目标，唤出——”
话音未落，教室的末尾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一张课桌被狠狠地掀翻在地，发出的声音迫使所有人转过头去，望向教室角落的那个孩子——陈烬。
几缕黑灰色的烟雾从陈烬的身体上升起，又像是要成为雾气又像是对抗着张博才的青蓝仙气。
教室里马上热闹起来，同学们议论纷纷，目光跳跃于张教授和陈烬之间。
“这，这是谁啊？”
“他怎么敢直接与老师叫板的？”
“哦！我，我好像认识这人，他是那对乙等巅峰兄弟的弟弟，叫什么。。。陈烬？”
“他？丁等的家伙不会也能呼出仙力吧？”
张博才看到又是陈烬，脸朔地黑了下来。
“陈烬，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烬大口喘着气，盯着自己的双手。向下望去，他的两条腿也止不住地颤抖。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教授。。。我。。。”
“不用说了，罚你打扫教室三天，就这样了。”张博才一转身，摆了摆手，“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多加练习，下课。”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出课堂，留下一群满头雾水的学生们。
过了一会，学生们才窃窃私语起来。
陈烬也缓了过来，他望着他身前的人群，感到一股莫大的孤独感。
这时，莫岚却直直地朝他跑来：“陈烬！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刚坐在教室前面，没太看清。。。”
陈烬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伸出手：“我。。。我也不知道。”
“你就和我说说你干了什么，什么事情又发生了，没事。”莫岚一边说着一边帮陈烬搬起桌椅，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陈烬停下不再后退，有些出神地盯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少女跑东跑西。
莫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喂，所以，你到底干了啥？”
左臂的鳞片突然猛地一刺，一股瘙痒和疼痛感顺着手臂传入大脑，刺得陈烬轻哼一声。
他的大脑里，那条巨蟒再次浮现，嘶嘶地鸣叫着。
想到这里，陈烬猛地甩了甩头，右手牢牢地挡在自己身体面前：“不行。你再问我就跑了。”
莫岚盯着陈烬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又绕着他转了两圈，仿佛是要在他身上发现什么秘密似的。最后，她叹了口气：“行吧，但是说好，我今晚会帮你打扫教室的哟。”
接着，莫岚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教室，容得下将近五十人的教室里只剩下陈烬一个人。
他默默地走到他的课桌旁边。
课桌上早已斑驳无比，但两道抓痕极为明显。
那两道抓痕不深却很显眼，上面还残留着几滴红色的血珠。
那是他刚刚压制自己的巨蟒的痕迹。
就在刚刚张博才召唤自己仙气的时刻，随着陈烬的呼吸，他左臂的鳞片慢慢地散发出坚硬的感觉，一面触及着衣衫，一面扎入皮肤。
瘙痒感和疼痛感一同传来，陈烬感觉数十道尖刀正一点一点地刺入自己的身体，没有鲜血渗出，自己的力气却随着一次次呼吸消逝。
他感觉心跳得很快，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涌向心脏，不，鳞片的方向。
不一会，他的四肢就渐渐冰凉起来，脑袋也不住地向下掉去。
但陈烬清楚，不能在这时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使他浑身已经失去了力气，即使就连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即使他只是个四岁不到的孩子，但冥冥之中的一股求生本能驱使着他紧闭双嘴。
于是，凭借着惯性，他一甩双手，牢牢地扣在桌面的两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
下一刻，黑暗中浮现一条墨绿色的身影，一双猩红的双眼尤为反差。
“你。。。要忤逆我的存在？”巨蟒没有张嘴，声音却在陈烬的意识中响起。
紧接着延绵不绝的嘶喊声伴着鳞片在地面摩擦产生的沙沙声回荡在陈烬的耳边，挑战着这个已经虚弱不已的幼儿意志。
“对，接受我。成为我。掀翻压迫你的人。”更为强烈，如同镣铐被拖动的声音传出，巨蟒更接近了，压迫的气息把陈烬压得抬不起头。
“忍受痛苦。”
陈烬只感到自己的内心突然回响过这句掷地有声的质疑。紧接着，他撑起头，睁开双眼直视着那头巨蟒。
他拼尽全力张开泛紫的双唇，低语：“我就要，活着。”
说完，陈烬猛地迈出三步，咚咚咚三声，每一声都伴着一声嘶喊。
最后，一声巨响，陈烬的意识回归了现实。
。。。
夕阳西下，学生们涌向食堂，教室里空荡荡的。
幽幽的淅沥淅沥声从教室里面传出，残阳在彩霞的遮挡下无力地耷拉在窗台边，大半个教室浸泡在黑暗中。
陈烬在黑暗里挥舞着扫把，扫把头时不时扫起几片灰尘飞舞在阳光中，如同仙子伴着风起舞。
他时不时地碰到桌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老旧的桌椅在他的碰撞下无力地呜咽，声音却消散在空中。
教室里不断地传出扫把打击地面的声音，安静地吓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和一声清脆的呼喊打破了这份寂静。
陈烬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向教室门口的方向——是莫岚。
莫岚一手握着扫帚，一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皮袋子，靠在教室门口：“陈烬，我来赴约啦。”
“哦，那谢谢了。”陈烬无力地回应一声，再次低下头扫地。
莫岚眼里闪过一丝尖锐，嘴角却高高地勾起，拉出一个长音：“陈弟弟——”
说着，她把那个袋子放在讲台上，跑向陈烬。
她走到陈烬身边，低下头扫着地，眼睛却向着陈烬的方向瞥去：“你就和姐姐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嘛。”
“不，不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嗯？是不愿意说，还是不喜欢与人交谈啊？”莫岚的声音都软下来几分，几乎把陈烬挡在阳光前。
陈烬面无表情，一味地挥舞着扫帚：“这和你没关系。”
刚刚说完，陈烬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马上响彻在空荡的教室里。
莫岚马上冲到讲台上抓起那袋食物：“饿了吧？快，先吃饭再说。”
陈烬还想低头，眼神却不断地瞥向那袋散发着香气的食物，身体也渐渐地向它挪动。
“装什么，想要就给你啦！”莫岚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把将食物递给陈烬。
在家里，陈旭给的食物几乎都是冷的或者是吃剩的，自然现在当陈烬见到这些散发着热气的食物时，反应无比剧烈了。
他一把扯出里面的饭菜，狼吞虎咽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一转头却对上莫岚尴尬的眼神。
“你。。。在家也是这样？”
陈烬不知所措，坐到莫岚面前。
几分钟后的沉默后，莫岚率先开口：“你知不知道一句俗语：‘吃人嘴短，帮人手短’？你吃了我给你的饭，就得回答我的问题。”
陈烬满足的双眼本来已经半合上，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我，我都不知道！”
“别废话，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对上莫岚瞬间变冷的眼神，陈烬感觉一股莫大的压力压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受住压力，将自己召唤仙气时的经历讲出。
“我。。。尝试召唤仙力，但胸口却突然很痛。然后我眼前一黑，遇上了一个什么东西。后来我就醒过来，看到我站着了。。。”
莫岚狐疑地盯着陈烬：“真这么简单？就这？”
陈烬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也可能是我忘了。”
莫岚的脸闪过一丝无奈，又迅速换上笑脸：“嗯。。。行吧，快扫地，然后咱们该去睡了。”
。。。
月光洒在大地上，像是为地面附上一层霜，又像是裹上一层雾。
学堂里鼾声大作，一天的劳累后，无论是谁都已经陷入沉睡。
一个瘦小的身影戴着兜帽在阴影里行走，最后摸到学堂的侧墙。
她深吸一口气：“起！”一蹦三尺高，翻出学堂。
墙外，一个男人正等着她：“怎么样，看出陈烬那小子是什么了吗？”
“陈烬，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没想到心思如此深沉，对我的攻势既是面无表情，甚至在我的压力下也能够藏住真相。”
那瘦小的身影摘下兜帽，惨白的皮肤，血红的双眼——赫然正是莫岚。
男人冷哼一声：“哼。他能扛得住你这一次，扛不住你以后隔三岔五！三个月内，我要知道他全部的信息。”
“知道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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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