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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2-15 15:35 编辑
陈煋一大早就醒了。
一方面,即便他敢担保自己不会被狼群杀死,也不敢保证天再像昨天凌晨一样下起大雪;另一方面,他摄入的能量不足,将他直接饿醒。
环顾四周,就连一丝狼爪抓挠雪地的痕迹都看不见,更不必说狼毛之类的物品了。
再回头,溪流仍旧如昨晚般冻着一层厚厚的冰,没有化开的迹象。
到这时,陈煋才敢保证,自己昨晚一觉算是安稳。
他草草地拍了拍有些湿润的外衣,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火种。
昨晚没有下雪,火种现在还聚在篝火的底端。远看,燃烧殆尽的木屑聚在一起就像是雪,唯有凑近才能看到烧得乌黑的木炭。
陈煋小心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袋子和一张泛黄的油纸,将火种扫进袋子里。
这个小包是离开落岳镇那天从张茂的车厢中拿出来的,陈煋本只是用它存放些火种,昨天一试才发现竟能将与他一般高的木柴塞进去。
现在看来,张茂必定是在这个包上附上了什么灵构,增大了其内部的容积。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落岳镇本身记录在案的灵构就有上千,更别提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所见过的灵构了。
陈煋也懒得仔细检查这个背包——以他的实力,就算是真的开启了什么张茂留存的机关,也断无自救的可能,还不如就这么先用着。
这样想着,陈煋一把将装着火种的袋子塞进背包,起身走向森林深处。
他朝着西方走。说实话陈煋并不在乎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只是每晚睡下前,他都会默默记住自己走来时的那条路,随后选择与其相反的那条罢了。
走在积雪中,他的步伐软绵绵的,每一脚都深深地陷进雪里,踩出好大好深的痕迹。
“我怎么越走越慢了?”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陈煋气喘吁吁地停下,一只手靠在树上,弯着腰,另一只手抵着膝盖。
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望向刚刚升起的朝阳。深冬里的朝阳闪着浅黄色的光,洒下的却只有明亮,没有温暖。
“再这样子下去,我不会连这落岳涧也走不出去吧?”陈煋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就在镇子里再多待一段时间,就算学个一招半式的拳脚也好啊。”
学堂里陈煋所有的拳脚课都因为没有搭档而被教授叫去跑步,自然是没有学习的机会了。
他转头望了望周围,四周的景色貌似什么都没有变,还是一片雪白。
但在落岳涧中走了将近一个月,陈煋已经与自然产生了更深厚的联系。
他能清楚地说出,眼前的这棵树相较自己昨天斩下的那颗极为年轻,这一带的森林都极为年轻。
不信,仔细观察树枝,这里的柏树的树枝都细小无比,显然是还未完全长成。
但这些纯粹的经验感知对他走出这片山岳没有丝毫用处。陈煋只能感觉出这些不同,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这些树木更加年轻。。。说明是更晚长成的。。。”他还是低着头呢喃着,一个念头似乎就在嘴边,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他迷茫地再次望向四周,低头寻找灵感。
一看,陈煋却被自己震惊:自己走过的地面竟然是两条连续不断的棕色土地。
原来陈煋在不知不觉间将移动的方式改为了挪动,双脚自然完全地破开了积雪。
“这。。。为什么我的轨迹如此深?”他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走出的,更不敢相信为何身后的路没有被风吹回原样。
一股寒风吹过,将死寂的森林吹响。
树枝还是被积雪压着,几片已经完全枯黑的叶子却被吹落下来,像是几个扎眼的墨点,落在雪白的雪地上。
顺着树叶看下去,陈煋刚刚走过的地面似乎更加黝黑了,脱离了平常泥土的棕褐色,反倒像是被各种物质染成的一股暗黑色。
风声还未平息,紧接着又传来一阵鸟类振动双翅的声音,悉悉索索地破开堆在树上的雪。
下一秒,厚重的积雪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争先恐后而凌乱地坠下。
雪打在地上,有的迅速融进地面,有的被震得飞起,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幕布,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陈煋本以为这不过是自然的一幕,正欲转头向前继续行走,回头却看见几乎一致的情景。
积雪像瀑布一样坠落,聚在一起竟像是数以万计的细线,将陈煋牢牢地圈在中心。
不错,陈煋估计着,目光所及的积雪,都距离自己正正好十步,不多也不少,形成一个几乎完美的圆圈。
这一注意,更多诡异的情景接踵而至。
不光是周围近乎同时发生的雪崩,陈煋的周围几乎是被刻意地造出了一条单行线路,左右皆是围绕着的树木,唯有前后两条明显的路。
雪还在不断落着,没有停的意思。细线渐渐明显,随着越来越猛烈的积雪坠落变粗,从丝线变成麻绳,再从麻绳变成钢缆。
陈煋向前走了六步,雪崩的迹象却没有变化。
“难道。。。真的是巧合?”这么想着,陈煋停止向前,而是向着自己的左边迈出四大步。
现在,他大概处于这个牢笼的左上角,离最近的屏障只剩下不到两步。
落雪的声音已经从悉悉索索转变为劈里啪啦了。明显的躁动声大到陈煋可以想象落雪的势头会有多猛。
风也渐渐地刮了起来,绕着这个牢笼转动,一圈、又一圈,向着陈煋靠近。
隐约间,陈煋感觉到风有了颜色。是青蓝色的,带着一丝紫光。
就如同利刃向着自己刺来一般,陈煋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他第一次,在出生后有意识地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顿时,浑身的力量被瞬间传输到双腿和脚掌,陈煋猛地发力,向左后方跳去。
狂风擦着陈煋的衣角掠过他,却没有停下,继续一圈又一圈地缩拢。
陈煋心有余悸地一边喘气一边望向衣角,那一缕布料竟然被割开,飘然地落在地上。
“照这么计算,我再这么向内躲避,不出三次就要被风刮死。”这么想着,陈煋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落雪上。
风声越来越刺耳了。陈煋几乎听不见自己的自言自语:“如何破敌。。。”
他抓起一片落叶,向着落雪幕帘丢去。
树叶接触落雪的一瞬间,先是被打得上下纷飞,然后在陈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它的中心出现一条裂痕。
裂痕起先暗淡而细小,却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迅速扩大又绽放出光芒,布满了整片树叶。
下一刻,随着一声“咔擦”的细微响声,树叶应声破碎,变成数十片细小的碎片向着落雪外飘落。
“这样的力量。。。”陈煋喃喃道,“真的只是自然力量?”
风又一次向他刺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势头更猛,距离陈煋还有三步时陈煋便能清晰地看见泛着紫色气息的风,听见狂风几乎刺破空气的响声。
但这一次,陈煋不再向内躲闪。
即便他距离雪幕只有不到三步,即便溅起的白雪将雪幕周遭两步有余的位置全部笼罩在白雾中,他也还是奋不顾身地向着白雪猛地一跃。
风完全没有碰到自己。
陈煋松了一口气,随后却感到了更大的危机——
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寒冷。刺骨的寒冷,极端的寒冷。
仿佛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样的冰冷入侵自己的身体一般,陈煋的浑身,他的双臂,他的腿,他的头,他的脖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发抖,人就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陈煋只感觉到自己的浑身突然变软下来,双脚只感觉踩不到地面,踩到了也不过是一层软绵绵的布,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一般。
双手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陈煋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中传来一股股酥麻感,既没法绷紧也无法放松,僵在一处。
“不。。。不好,得热起来。”陈煋想着,正欲向内爬,眼睛却下意识地向外瞥了一眼。
雪幕外,一片苍白外,隐约能够看见一个紫蓝色的物体,正在以平稳的频率一下下地闪着光。
陈煋的心立马沉到了谷底——这外面的物体无论是什么,与这里的狂风颜色一致,必然是要制自己于死地的物体。
一旦现在硬闯出去,不死也必然重伤,到那时自己在明敌人在暗,自己虚弱敌人强盛,必定再无战胜对手的可能。
还不如在这里寻找破开雪幕之法,维持住目前诡异的平衡。
这样想着,陈煋四处转头,找寻着任何与森林不和谐的事物。
果然,抬头,在这个牢笼的正上方,有着一抹亮丽的青蓝!
时间已经是傍晚了,天上已经黑得快什么也看不清,这抹青蓝色显得尤为显眼醒目,让人一眼就能看出——
“这是灵构!”
陈煋刚刚兴奋了几秒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兴奋是多么的愚蠢。
“不妙啊。。。”他喃喃道,“我没有办法飞到半空中取得灵构吧?”
刚刚出现了破局的关键,就又一次陷入僵局,陈煋的心情随着一次次的提起又放下渐渐失去了力气。
陈煋目前同时站在心理崩溃和生理崩溃的临界点上,濒临放弃的边缘。
他本就身体无比疲惫,支持他继续走下去的不过是对于落岳镇的失望和证明自己的决心,现在连最后的这一丝希望也几乎被完全抹去。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他破口大骂,不再在乎一切,“这狗屁陷阱,我竟是要死在这里吗!”
“那。。。那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好看些!”
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眼神锁定了一颗大树。那棵树的树干很高很粗,看起来与那片光一样高。
陈煋眼神一冷,冲向那树,拼了命地向上爬去。
他的双手和衬衫都被粗糙的树皮磨出道道裂痕,伤口很快遍布陈煋双手乃至躯干,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爬着。
“我的人生怎可能止步在这里!”陈煋几乎癫狂地嘶吼起来,奇异般地,他竟不再感受到寒冷,反倒感到阵阵血脉喷张的快活感。
血管夸张的膨胀着,越来越多的血液被输送到他的四肢和大脑,充盈的氧气让陈煋感到晕乎乎的,伴随着强烈的精神激动。
他大喊道:“就快到了,快了,还有一下,再一下,我——”
话音刚落,狂风竟向着树根的方向飞速砍来,一抹紫光呼啸着砍向树干。
下一秒,随着一声重重地断裂声,陈煋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拽着自己向下坠落。
一切感官似乎都瞬间停滞了。陈煋怔怔地望着天空。
半空中,被砍成两截的大树上半截在向下坠落,积雪漫天飞舞,如同白云般将一切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树枝、残叶、雪花飘舞,棕色、褐色、白色混在一起,还有陈煋鲜红的双眼。
坠落前的一刹那,陈煋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呼喊:
“老大,这里!我看到有个漩涡,还有一道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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