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二）：更衣吃食

Charles

陈煋跟着霜叶霖走进那个名叫构院的地方。
走进正门的一瞬间，他感到风莫名其妙地停住了，就在构院前打着圈。
院的结构和自己记忆中的家几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四面都是院房，白色的高墙甚至比学堂的围墙还要洁净。
霜叶霖的嘴一刻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对待陈煋既不像是对待贵客，那有些过于热情了些，也不像对待儿女，那有些过于肉麻了些，而像是。。。
对待一件极具价值的货物。
“这构院啊。。。算是一个成熟家族的象征！”他一边讲一边挥舞双手，绿色的长袖在空中飞舞。
陈煋几乎完全不愿意听霜叶霖的胡言乱语，他的目光在院中游离。
他渐渐注意到了一些不同：
盘蛇镇或许就是因此得名，陈煋注意到每一根木制的柱子上都向内嵌着一条红色的曲线形的纹路，而石制的柱子上则砌着一条铁质的浮雕。
浮雕和纹路盘缠在柱子上，有着规整而规律的凸起，还有较为不规律的斑点——它们的不规整却又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的，有规律的图像。
透过柱子之后，他看到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学生样貌的少年，在舞动着手臂。
但这些少年并没有吸引陈煋的注意力，反倒是他们之后更深处，几乎已经完全无法瞧见的地方——
一抹深蓝色的光从虚掩着的门后透出，陈煋向内瞥去，内心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许多紧凑的嗡鸣声——像是铁链在被疯狂摩擦、击打，像是蛇信在吞吞吐吐，又像是一条细线在一点点地收紧。
但无论那是什么，陈煋都感觉到强烈的不适，仿佛那束蓝光能够将他置于死地一般。
在他的眼中，深蓝色渐渐化作了半是墨绿半是暗红色的气体，紧紧地贴附在门后，仿佛就是在等待着狩猎自己。
于是。
陈煋的脚步突然停住。他就这么紧张地瞪大双眼，望着门里的那股气体。
霜叶霖的话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陈煋，在陈煋走进院内后就进入了高强度的语言输出中。
他慢慢地走到了陈煋前面，像是笃定了陈煋必定会跟上来一般，双手在空中不断比划，解释着构院。
“这构院里啊如其名，就是和灵构有关的一切！仙裔修士，灵构储存，比比皆是！”
“你啊。。。我还得给你道个歉——刚刚那掌是有些突兀了。”
“但我霜某绝非凶恶魔道之徒！刚刚那下是为了检验你的道行——”
说到这里，霜叶霖终于想起转身，检查陈煋是否跟上自己。
但他却看不到陈煋的人影。自己本就不熟悉陈煋的样貌，现在离自己一远，更是像直接消失在这个院中一样。
“陈晓？陈晓？”霜叶霖稍稍有些着急地呼喊起来，吸引了四方院中不少的修行仙裔。
议论声四起，大多围绕着霜叶霖口中的这个名字：
“陈晓？”
“霜父叫的这么激动。。。指不定是个大人物啊。”
“等等。。。这名字好耳熟。”
陈煋自然也听到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霜叶霖的呼喊，转头，双眼正对上霜叶霖。
霜叶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瞬间又换上一幅同情，小跑几步来到陈煋身边。
“小陈啊。。。你这是怎么了？”他关切地开口，一只手搭在陈煋的肩膀上——一股温热的，人族的触感从陈煋破得不成样子的道袍肩膀处传入他的体内，陈煋不禁一颤。
但是这似乎没有引起霜叶霖的怀疑，反之他竭尽全力地观察着陈煋的双眸，似乎想在他的眼里找到他恐惧的根源。
几个呼吸后陈煋才缓缓开口，语调相较刚刚在院外几乎一模一样：“那。。。那房里是什么？我看到深蓝色的气体出来。。。落岳镇可从没有这样的东西！”
此话一出，陈煋猛地感觉到霜叶霖的呼吸徒然增快了几分，仿佛是自己的无知触动到了什么一般。
于是他马上加上一句：“我。。。落岳镇。。。落岳镇里的学堂里从没有这么蓝的灵构，那是什么？”
陈煋感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渐渐放缓，霜叶霖的脸部放松下来。
他的口中再次带上那副热情：“我待会带你去看。。。现在快去换衣服，然后去吃个饭吧。”
说完，他将陈煋一把推向正房：“陈晓啊，我已经吩咐了人给你准备了新衣和饭菜，吃完来这里找我吧。”


陈煋受宠若惊地被几个人接起，推搡着进了院房。
走进房间内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一股与自然界泥土和寒冷极为不同的，几乎是有几分刻意的花香，被控制地恰到好处。
房间的布置精致又温馨，一张桌子和一张床榻便占据了房间几乎所有的空间。
桌上摆着一盏方形的纸灯，跳动的火苗透过泛黄的油纸照亮大半个房间，温暖而又温馨。
陈煋顺着光的照射望向桌子靠墙的一边：一块粉色的如同香皂一般的东西被放在一块青色台子里。
床铺上放着一个小盒子，陈煋走到盒子前将其打开，里面是一身叠得整齐如方块一样的衣服，与自己的黑衣极为不同。
“这里。。。与我之前的家大不相同。”陈煋想着，思绪又一次飘回了自己在落岳镇的家。
记忆里的家不可谓不美好，衣食无忧，除了无法走出房间外似乎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但。。。
“与张叔的那段时间。。。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正准备脱下身上的衣服，房间的门被一下撞开，几个身着布衣的凡人端着水盆走进房间。
“陈晓先生，霜老爷让我们为您沐浴。”


于此同时，院内的那片空地。
霜叶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道门前，神色复杂。
他思绪万千，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脑中想要做的和想要说的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团浆糊，却让他到最后什么都无法做，什么都无法说。
刚刚的交涉中他看似极为激动，实则内心平静如水，正在疯狂地审视这个衣着破烂的少年。
“陈晓？”他默默地对自己喃喃。
不错，这名字确实无比熟悉。
他还不能确定陈晓这个人的身份是否是真——但他能够确定陈晓这个人名，确实是自落岳镇而来的。
因为。。。
“七年前的那个人提到过他。”霜叶霖回忆着，脑中不由得就浮现出七年前那副场景。
那个壮硕青年男子的个子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长发飘飘颇有一身真仙才有的气魄和气场。
但他却又是那么地平易近人，几乎是在来到盘蛇镇的第二周就已经和镇中大半村民混了个脸熟，在构院里也闯出了名堂。
“不错。。。不错啊！陈晓。。。陈曦。。。就是他二人！”
“可是那陈晓是在这儿。。。陈曦呢？”
霜叶霖记忆中，那个少年的天资比这二人更胜一筹，但他也对他二人评价颇高！
这，与刚刚自己的测试没有什么出入。
“那小子体内已经有了一只二阶定构。。。本身修为也必定不低。。。至于为何只有一只。。。看他的样子似乎也能解释的清楚。”
仙裔战斗，自然要消耗灵构。单单的灵构消耗还好，若是像莫家那次一般用上构阵，对阵中每一只灵构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所以战斗中几乎是不可避免地会消耗灵构——仙裔在此之后再重新驯构，以此类推。
这样看，此陈晓不单单天资不俗，就连战斗经验也能够算得上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啊！
“那我就更不能让这小子离开了。。。当年我没抓住那人。。。这次我不会再放跑！”
这样想着，霜叶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陈煋刚刚对于自己门内灵构的害怕，只是一味地幻想着陈煋的强大战斗天赋。
突然，身后传来几声连续不断的步伐声。
霜叶霖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一身红衣，长发飘飘的少年朝着自己走来！
他的四肢是挺纤细的，显得红衣的袖子和裤腿飘荡，但霜叶霖却从这股纤细中看出一股充满野性的精干，仿佛没有一丝肌肉是多余的一般。
而他的脸上相较于刚刚见到的来看并没有什么变化，脸颊上几道明显的伤疤反倒是凸显出一股老成的熟练感。
只是他脸上的灰尘和死皮已经被洗了去，全身只剩下许许多多的伤疤。
不错，此人——
正是陈晓！
霜叶霖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对着身边吩咐几句马上迎上去：“哎呀！陈晓兄这新衣真是好气派！来，我吩咐了人给您准备饭菜了，稍等，稍等啊。。。”
眼前的陈晓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回礼道：“感谢霜叶霖，霜叔了。”
“诶！什么霜叔，叫我霜哥就好！来来来，吃饭！”
二人顺势走到院中一颗大树下的石桌边，饭菜已经备好，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陈煋感到一股强烈的脱离感，仿佛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饭菜可以如此滚烫一般。
“来，陈兄先吃吧，我们已经吃过了。”霜叶霖热情地向陈煋邀请。
陈煋有些生硬地握起筷子，几乎差点把筷子弄掉在地上。
他笨拙地伸手夹起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肉，放入嘴中——
一股混合着温暖、香甜和满足的味道瞬间布满口腔，陈煋几乎惊讶地眼眶瞪大，但他却强压下了这股惊喜。
咽下这块肉后陈煋的肚子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不断地吃着，风卷残云般吃完了石桌上的饭菜。
望着眼前肚子明显鼓起的陈煋，霜叶霖笑了笑，递上一张纸。
“来。。。陈兄不必着急，擦擦嘴。。。”
陈煋笑了笑——他从未如此满足过。
阳光此刻爬上了天空正中央，陈煋突然感到一股疲惫感。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陈兄。。。你可知，郭勋正这人啊？”

haha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