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十六）：一阶初等

Charles

陈煋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头晕目眩，感到一股肿胀的感觉充斥着大脑。
他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但全程竟没一人找到他来将他叫醒——这让陈煋有些意外。
陈煋晃晃悠悠地下了床，推开窗，刺眼的阳光射入房间，差点刺入他的眼睛当中。暖意顿时流淌在他的全身。
“啊。。。修行，对。修行。”陈煋猛地一拍脑门，身体也像触电一般猛地一颤，这才想起自己的决定。
忽然，一阵风吹进陈煋的房间。风声不怎么犀利，倒不像是从窗户中吹入的，自然的风——反倒像是。。。
一股从走廊的深处，吹来的一阵幽幽寒风。
陈煋顺着风的方向缓缓转动身体。他的动作极慢，几乎看不出移动的迹象，极其细微地将他的右肩转向左肩，头部却没有一丝转动的迹象。
直到他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偏向房间门的方向时，陈煋才又一点一点，极为机械地扭动脖子，双眼也仿佛与其余的头部脱节一般，极不情愿地望了过去。
一片暗黑中，陈煋血红的双眸能看到棕黑色的地板，也能看到走廊几乎尽头处，一盏在半空中幽幽摆荡着的吊灯。
吊灯已经几乎完全灭了，极为微弱的灯火在比深夜还漆黑的走廊里显得更加微不足道和徒劳。
但那股感觉不会有错。的确是有一股寒风从走廊的尽头吹来，此刻直接打在脸上，更让陈煋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愕。
陈煋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房间的怪异之处。
“等等，我的房间没关门吗？”陈煋内心又一阵发毛，本就冰冷的双手此刻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门无力地向外开着，反倒不像是被人后来打开，而是本就没有关闭，寒风瑟瑟地向内灌着。
此刻，屋外骄阳似火，但陈煋整个人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昨晚睡下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并不清楚；他睡下的时间里屋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陈煋唯一清楚的是——霜叶霖还没有找上他。
想到这里，陈煋突然双脚徒生一股力气，一蹬地向外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出奇的重，在地板上像是刻意壮胆般地踩出一声声重响。
走廊不长，但走在其中，陈煋却感觉步履维艰，像是走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他极力地压制着内心的不安，尝试遐想一些其他事物分散注意力。
“修行。。。身体。。。血蟒。。。”
但陈煋越是努力发散思维，所联想到的事物便越是与自己的担忧接近，越是让陈煋更加紧张，手心顿时开始分泌出许多虚汗。
又走了几步，陈煋直接无法再次想出任何物体，心中仿佛只有那条血蟒。
心烦意乱，他渐渐感到一股窒息感和头晕脑胀的恶心涌上脑海，眼前渐渐飘出几点金星似的物体。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后又甩了甩头，才稍稍缓过神来。
“不行。。。我得出去！”陈煋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思绪也不知何时完全停了下来，烦躁的心情几乎将他淹没。
他努力向前看去，走廊尽头处的大门已经离自己不远了，洁白的日光顺着门洒进屋内。
又是两步，陈煋终于摸到了门槛，身体站在明亮的日光之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出屋子的一瞬间，他连身体都感到一丝解脱感。
走廊另一边，一幅霜家画像上的一双眼睛，也在陈煋走出屋子后，渐渐失去了光芒。

陈煋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夏日正午烈日的炙热感，突然见到一个家奴紧赶慢赶地向着自己跑来。
“陈晓贵客。。。老奴刚刚听见您这边一阵躁动，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那个家奴已经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
陈煋盯着他看了一会，好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一般。过了三个呼吸，陈煋才眼神闪烁着开口：“昨晚有人来过我这里吗？”
家奴的脸上顿了顿，他眼神里有些犹豫，却不是遮掩的那种闪躲，只是在思考和回忆。
“嗯。。。贵客，老奴昨晚确实没见到有人进入过您房间，甚至没见到有人来过这个屋子。”家奴最后开口回答道，“但。。。也不排除有人用了什么构，隐去了身形，才进了您房间。”
陈煋又没回话，先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家奴，随后突然呼出一口气，转向身后的屋子。
房屋由深色的木头构成，门柱上雕刻着盘踞在一起，错综复杂的蛇纹，阳光照在墙壁上，却仿佛把整个屋子浸入更深层的黑暗里一般。
最终，陈煋没再询问，只是吐出一个“嗯”字，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露天的院中。
拢共五个练习场上修士熙熙攘攘，四处都是木桩被敲击的巨大响声以及修士们的喊声。
霜彷见也在，他正在中心的练习场上，一边手漫不经心地打在木桩上，一边指导着他几个明显小了他一圈的修士们。
“那边的，手低一些；要是那是个真人，你已经被打趴下了。”
“还有你，打得快倒是快，可那每一掌都和什么似的，我给你抓痒力气都比你这大。”
“停！你和木人有仇吗？我都没眼看你打，一身死劲又不知道怎么发挥，自然打不过我啊！”
陈煋远远地站着，看着霜彷见一边自己修行还不忘帮助同门，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对他的敬畏。
他观察着众多修士的动作，脑袋里自然开始想象起来自己对着木人上下鞭打的画面，脚下不知何时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二阶练习场的沙坑边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人站在他的对面，看到陈煋对着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阁下是陈晓吧？你来这里这么久，也该到第二练习场啦。。。”
陈煋有些惊讶：“诶？你认识我？大叔，如何称呼？”
“呵呵呵。。。叶霖家老已经和我说了，叫我助你修行。。。至于我的名字，叫我霜若即可。”霜若一边呵呵地笑着一边向陈煋的方向走来，手一下搭在陈煋肩膀上。
陈煋不明所以地望向霜若：“你要干什么？”
但霜若并没有回应他，反而缓缓闭上双眼，浑身突然冒出一阵赤红色的气息。
随后，陈煋只感到身体一震，意识空间内的仙气瞬间像是被抽出来一样一泄而出，青蓝色的气息一下暴露在霜若眼前。
“这。。。这是？”
“呵呵呵。。。和我的预期不差，果然，你只有一阶的修为。。。再猜猜，估计也只有初等境界吧？”
“什么？”陈煋不可置信地开口，同时尝试压制自己对于这句话中大部分的词汇的迷惑。
霜若却只是笑了笑：“没事，没事。这里的大部分的构师都是从一阶初等开始的，自然也不必着急。。。不过，让我先为你介绍一下这些概念。”
说完，他缓缓地吐出一口赤红色的气息。
气息扑向陈煋，顿时给人一股细微的压力和庄严感。
“这是我的仙气，赤红色的，是三阶的气息。”霜若笑了笑，“你的气息是青蓝色的，就是一阶的气息。”
陈煋试探着开口：“所以。。。几阶构师的气息都不一样？”
“大致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嘛，你目前还不需要了解更多。”
霜若顿了顿，继续说着：“刚刚那是大境界的表现，但是小境界就稍微复杂一些：小境界的突破是内心意识世界中天色的变化。”
“嗯。。。”他明显有些为难，因为意识空间内的情形除了本人之外是没法被任何人看到的，“这么说吧，我现在的修为是三阶中等，意识空间内就是傍晚时分。”
“而你呢，意识空间大抵黑暗无比，便是典型的一阶初等的体现。”
陈煋听到这话，突然感到一股挫败感。自己的修为竟是整个体系的最底端，且就算如此还被如此欺凌，陈煋不免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是。。。也不用着急，因为修为是可以提升的。”霜若开口说着，“提升修为的行为，本质上就是推动意识内的时间，使其——倒流。”
陈煋眼中闪过一抹光：“什么倒流？”
“时间。正是时间。”霜若也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不过当然不是现实中的时间，而是你意识里的。”
说完，他突然盘腿坐到了地上。
“坐下。”霜若命令道，却带给陈煋一种温和的感觉。
他跟着坐下，随后望向霜若。霜若闭上眼，缓缓地教学着。
“一阶提升小境界乃至突破至二阶的方式与之后的修行都不一样。一阶与二阶相隔天堑，一阶构师与凡人只有能够用构这一个区别，而二阶构师才真正算是入了修行的门。”
“这里面的诀窍说简单也简单，但说难倒也很难——名叫：凝墨。”
“凝墨，顾名思义就是将青蓝仙气凝结成墨绿仙气，故而推动时间倒流。”
陈煋听得云里雾里，脑袋中升起一万个问号。
但是望着霜若投入的讲解，陈煋感觉到一股压力，同时看到霜若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在往自己的方向靠拢。
陈煋连忙打断：“霜若老师，我大概懂了，等我今晚回去自己试试吧。”
被人打断，霜若自然感到有些不爽，但也没有发作，只是稍稍皱了皱眉：“你小子倒是傲气十足。。。不过也随你去吧，你愿意什么时候修行，就什么时候修行吧。”
说完，他便站起身，一甩衣袖离开了二阶练习场，只留下陈煋一个人盘坐在沙堆上。
陈煋等到他走远，才将意识遁入心中。
“凝墨。。。气，到底该怎么凝呢？”他这么想着，催动心神将气聚到一起。
陈煋盯着随处乱飘的青蓝气息，双眼闪烁，突然睁大眼珠。
下一刻，他又一次催动心神，却一下拽出一大把蓝色的仙气。
“不行。。。我只想拽出一丝，怎么拉出这么多？”陈煋有些恼怒，又连续尝试几次，却还是不行。
望着眼前混乱的仙气，陈煋渐渐变得气愤，思绪越来越混乱，更加无法抽出单独的仙气。
连续的尝试反倒让陈煋精疲力竭，身体渐渐失去力气。
“就这么放弃吗。。。唉，又是不行？”陈煋内心缓慢地失去了希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
一声蛇鸣后，青蓝色的气息忽然渐渐地平静下来——或者说，畏惧地停下了动作。
随后，在陈煋的一个最轻微的念头里，一丝青蓝色的仙气被挑了出来。
陈煋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内心同时涌上窃喜和尴尬，却没有停止动作，又连续抽出几丝仙气。
“或许接下来。。。是要把它们压在一起，形成更集中的仙气？”他试着将这几股气息凝合，以各种角度缠绕在一起。
随后——一幕全新的情景在陈煋面前上演。
青蓝色的气息竟在几次的交织下渐渐聚到了一起，互相挤压，最终。。。
透出了一股墨绿色。


霜家正房，霜叶霖的房间里。
“霜若，你和陈晓的交涉如何？”霜叶霖坐在床榻上，穿着一身较为宽松的睡衣，貌似是刚刚醒来不久。
霜若则坐在一把木椅上，脸上还是堆着笑：“呵呵，大人估计不错，陈晓确实只有一阶初等修为。只是。。。”
“只是什么？”霜叶霖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随后开口询问。
“只是老朽不明白——霜叶霖大人，您是如何推测出陈晓的修为的？”霜若的眼神稍稍有些严肃。
霜叶霖听了这话，竟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却狡黠：“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因为。。。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陈晓，而是。。。陈烬。”
“谁是陈烬？”
“陈家那个。。。本该死了的最小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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