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5-10 20:23 编辑
“我还不是你师傅呢。”
一片鸡飞狗跳的环境下,霜若冷不丁的一句话差点让陈煋笑出来。
但他的语气又极为严肃,仿佛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远比院中你追我赶的三个人巨大和要紧。
陈煋不可置信地望向霜若:“什。。。什么?”
霜若点了点头:“嗯,对。你还不是我徒弟,我也还不是你师傅。”
说完,他甩了甩头,像是在思考自己的话一样,望了望周围的构院空地。随后,在陈煋不解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背:
“陈煋啊,你要不要现在再进去仓库里看看啊?”说完,他轻轻发力,就将陈煋拽动起来。
陈煋更加疑惑,甚至有些急躁了。他甩了甩手企图挣脱霜若,却发现自己发不上力气,只能大喊出来:“霜叔,您没看见那边的三个人吗?”
但霜若好像完全没听见似的,继续把他往里拽去:“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到底该如何选择灵构。。。”
身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一次经过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沉重的踩踏地面所发出的连续声响中,霜彷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赶在霜博和霜察身后。
而被追的二人脸上也带着一股逗弄似的笑,仿佛整场追逐并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而只不过是一场孩童间的游戏一般。
没等陈煋反应过来,三人便匆匆地再一次离他二人远去。
“霜叔,你难道看不到他们吗?您身为构院里的管理者,您难道就不去管教一下吗?您就不怕。。。不怕。。。”
陈煋口中喋喋不休,却被霜若连拖带拽地拉入了仓库里。
一进入仓库,霜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殆尽,手却一把松开了陈煋,自顾自地向内走了几步。
“。。。不怕。。。霜叔,您这是?”陈煋谴责的话语停在嘴边,不明所以地望向霜若。
“为什么我不出声甚至连手都不出?”霜若喃喃道,有些意味深长地望向窗边的方向,“呵呵。。。你当真以为——”
话音未落,霜若突然一下闭了嘴,瞥向窗外。陈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陆续蹿过三个人影,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片刻后,霜若才接着开口:“当真以为霜彷见就只是个。。。二阶构师?”
说完,他又朝着陈煋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霜叶霖可能对你确实最近很好,是,我知道。但。。。霜彷见才是他真正的儿子——不是你。”
陈煋一愣。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他从未联想过霜彷见这样的身份对于他自己和对于陈煋会有什么影响。
他不由得更加疑惑地望向霜若,但——又一阵脚步声攒动,霜若便又一次止住话头。
这一次。纵使仓库外的几人已经跑出老远,但陈煋没有再开口。
此刻,他突然感觉脑海中闪过一行话。
“别问,别说,别听。”
这一瞬间,陈煋突然仿佛理解了这句话的涵义。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而是。。。
一股义愤填膺的正义感。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将这样的质疑和不甘藏进眼神中,只是僵硬地将头转向霜若的方向,只是保持着——面无表情。
陈煋的眼睛里,映照着霜若撑起的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但他透过霜若的双眼,看到了一个。。。
同样感到不屑的影子。
两人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屋外的脚步声又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两次,但他们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霜若默默地开始将一地的狼藉打扫干净,陈煋则是倚靠在墙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不同的灵构。
“青麟构。。。这就是我用过的灵构。。。蛇毒构。。。看着倒不像是什么剧毒状的东西。。。还有。。。蛮蛇构?为什么这种构这么多。。。”
思考的期间,陈煋时不时便能听见自己心跳传来的响声。他的心跳动得并不均匀,且声音细听更有些嘈杂,仿佛是不同的事物在一齐颤动一般。
他的大脑也在思考:“霜若到底。。。对我和对这个构院的其他人是什么看法?”
“如果他没有隐瞒自己所说,那么他事实上痛恨这个家族。。。不过他的话是否可信呢?”
“至于霜彷见。。。他是不是霜叶霖的儿子。。。至少,对于目前的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过大的影响。”
想着想着,陈煋莫名其妙地开始向地上倒去。
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意识也回归身体,陈煋猛地一个踉跄,大踏步几步才稳住平衡。
霜若也在此刻转过身来:“陈晓,怎么了?你刚刚怎么差点摔倒?”
“啊。。。没事,没事。。。”
“是不是乏劲又上来了?要不要我给你去打点饭?”霜若继续说着,有些关切地向陈煋靠近两步。
看着霜若朝自己接近,陈煋突然感到一阵发毛,仿佛眼前的这个老人平和的面孔下藏着恐怖的杀机,让他浑身难受。
于是他猛地一挥手,大喊出声:“不用,不用!霜叔,真的,没事,没事!”
“哦。。。是嘛。。。”霜若挠了挠头,又点了点头,“你这脾气,和这院子里大部分刚来的构师啊,差不多。不过没事就好,来,我给你介绍。”
陈煋也向后退了几步,又向前凑近灵构一小步。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或许有些失态,赶忙道歉:“抱歉,抱歉。霜叔,刚刚我一下不知怎得突然急了。。。我很尊重您的。。。”
霜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陈煋熟知的笑,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诶!这算得了什么呀,老朽。。。没那么小肚鸡肠。”
说完,他从那一堆蛮蛇构中掏出一个发亮的小构——蛮蛇构浑身活脱脱就是一条蛇,只不过周身是木料一般的材质刻成的蛇鳞以及蛇头,透出一股僵硬感。
整条蛇共有两处弯曲,整体呈现一个凹字形状,看上去倒蛮扁平的。
“这个,就是霜叶霖构院的特产——蛮蛇构!”霜若颇为自豪地开口介绍着,“驯化此构后,构师的体内就多了蛇的灵敏和力量!”
陈煋听到“力量”二字,脑海中突然闪过霜叶霖和霜彷见硕大的肌肉以及几乎被撑得爆开的衣服。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这。。。这就是为什么彷见大哥的肌肉如此发达的原因?”
“嗯。。。这当然是一个原因,其次嘛是。。。你懂的。”霜若仿佛提到霜彷见就不免一阵厌恶,“但最重要的是——你看到我们构院练习场的布置了吗?”
“嗯?”陈煋有些疑惑。他见到的练习场除开霜叶霖构院中的这几个外,便只有记忆中十分模糊的落岳镇学堂中的那个练习场了。但他们似乎都大差不差。
“这里的练习场,主要训练的并不是什么对于灵构的掌握力或者组合使用能力,而是很单纯的——力量和抗击打能力。”霜若侃侃而谈,手指甩着那只蛮蛇构。
“这——就是霜叶霖构院的侧重点。每个构院都有自己的特色以及霜家一脉传承的蟒蛇元素,这里——便是力道。”
霜若说到这里,忽地停顿了一下。 仓库内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将一排排灵构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些蛇形灵构的影子彼此交缠,像是一窝真正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蛇。 陈煋盯着霜若手中的蛮蛇构,心脏却莫名地越跳越快:“力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霜若点了点头,将那只木质蛮蛇构放在掌心中轻轻掂了掂:“力道修士,讲究的是以身驭构。身体越强,构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就越大。反过来说——构也会反哺身体。”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蛮蛇构,“你仔细看。” 陈煋凝神望去。 只见霜若指尖轻轻一震,那条原本僵硬的木蛇竟缓缓蠕动起来。蛇身上粗糙的木纹一点点亮起暗黄色的光,随后,整条蛇像活过来一般缠绕在霜若手臂上。 霜若那本来有些干瘪的右臂竟肉眼可见地鼓起几分。 青筋浮现,肌肉绷紧。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最低阶的蛮蛇构,大多是木蛇构。”霜若缓缓说道,“再往上,还有铜蛇构、铁蛇构、银蛇构。材质越强,力量越重,对身体的要求也越高。” 说着,他手腕一甩,蛮蛇构重新落回掌中,恢复成死物。 “而叶霖构院里的大部分构师,走的都是这条路。”霜若笑了笑,“先炼身体,再驯蛇构,以蛇炼力,以力养身。” 陈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 他的心口突然微微一热。 “嘶嘶。。。” 血蟒的声音轻轻响起。 “这东西。。。嘶。。。不错。” 陈煋脸色顿时一黑。 “你闭嘴。” “呵呵。”霜若似乎没有听见他与血蟒的对话,只是从架子上重新取下一只蛮蛇构,“要不要试试?” “现在?”陈煋一愣。 “当然。”霜若将那只木蛇递向他,“最低等的木蛇构而已,以你现在的身体,勉强还是能承受的。” 陈煋的眼中闪过一丝光,混合着不信任和怀疑。但这股目光迎上霜若,陈煋却并未在他的眼中感到任何类似的杀机或是阴谋。 于是。 “给我吧。”陈煋露出一个轻笑,接过了那只蛮蛇构。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沉甸甸的感觉顿时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冰凉,粗糙,甚至还有一丝活物般的脉动感。 “将仙气缓缓灌进去。”霜若指导着,“别急,让它适应你的气息。” 陈煋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心中。 墨绿色与青蓝色交织的仙气缓缓流动着。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墨绿仙气,朝着蛮蛇构探去。 下一刻—— 轰! 陈煋只感到掌心猛地一震! 一股暴躁而凶猛的力量瞬间顺着手臂冲入身体! “呃!” 他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猛地绷紧。 蛮蛇构像活了一般疯狂挣扎起来,蛇头死死咬住他的手腕,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血管疯狂乱窜。 “稳住!”霜若低喝。 陈煋死死咬牙,仙气不断压制——出他意料,整个驯构的过程中,血蟒似乎真的被他震慑一般,全程没有出现干扰。 数十个呼吸后,那条木蛇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随后。 咔哒。 蛮蛇构缓缓盘踞在陈煋小臂之上,化作一道浅浅的木纹。 “成。。。成功了?”陈煋喘着粗气。 霜若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旋即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第一次驯构就成功。。。你小子的身体适应力还真够强。”
陈煋正准备露出一个不屑地笑容,突然——
一阵钻心剜骨的痛突然从木纹处传来,陈煋顿时感到有一把极钝的木锯,在自己的手肘处前后摩擦,想要把自己的手臂锯开。
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极为强大的,几乎是排山倒海似的意志力,将惊愕和痛苦的表情从陈煋的脸上瞬间移开。
最终,从他嘴里吐出的,只有一句话:“呵。。。呵呵。。。小事一桩。”
说完,陈煋在霜若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仓库。
一路上,那种意志力并没有消散,但骨髓深处传来的绞痛感却愈发明显。
陈煋感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在承受手臂被锯开之苦,而是在走向整个身体被一分为二的道路上——皆因这种痛感正在一点点地沿着手臂爬向自己的心脏。
已经来到自己的大臂末端了,陈煋这么想着。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没有顾及任何事物地冲进自己的房间。
倒在床上的一刻——
意志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
只剩下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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