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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一场无人目击的雪崩,活埋在了自己十七岁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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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金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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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1:58 来自手机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这是一间被世界遗忘的牢笼。

窗帘是深灰色的,厚重得像凝固的铅,把所有试图闯入的光线都挡在外面。天花板角落里的霉斑已经在那里盘踞了整整一个雨季,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日夜不休地凝视着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或者说,什么也没发生。空气里有种腐朽的甜腻,混杂着汗液、灰尘和头发里渗出的油脂味道。床单已经两个月没换了,枕头上深深凹陷下去的痕迹像一个张着嘴的墓穴,每晚都把她吞进去,再在凌晨三四点把她吐出来。

她蜷缩在那张单人床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自己,指甲深深掐进上臂的皮肤里。疼痛是真实的,是此刻唯一能把她钉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她用力掐着,直到皮肤上留下紫红色的月牙形印记,像某种古老而残忍的刑罚留下的烙印。

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不走了,停在三点十五分。不知道是凌晨还是下午的三点十五分。电池大概在一个月前就耗尽了,或者更久。没有人去换。她甚至不记得那个钟是什么时候停的,就像她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打开那扇窗帘的。

她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那颗心脏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囚徒,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却还是被迫在胸腔里不停地撞击。她恨那颗心脏。它为什么不罢工?它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器官那样,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放弃?它每跳动一下,就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被困在这里。你还要继续承受接下来无穷无尽的、和上一秒完全相同的下一秒。

躁期来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亢奋,像被一道滚烫的光贯穿了脊椎。她会三天三夜不睡觉,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从这面墙走到那面墙,七步,转身,再七步。她的脑子里会有无数个声音同时说话,像一座被点燃的城市,到处都是爆炸和火光,每一个念头都灿烂夺目,每一个计划都伟大到令她浑身发抖。她会打开电脑,同时开十几个文档,写诗,写小说,写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写一份改变世界的宣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像要把指甲都敲碎,可她还是觉得太慢了,手指跟不上脑子的速度,语言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她会急得咬自己的手背,咬出血来,然后看着血迹在键盘上晕开,觉得那是一种美,一种只有她能理解的美。

她会相信自己是特别的。是神选中的孩子。是世界终于等到的答案。她可以三天花光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亮片裙子、假发、画架和颜料,好像穿上那条裙子她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好像拿起画笔她就能画出比梵高更炽烈的星空。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世界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只等她伸手去切。

可是那种感觉总会消退。

不是慢慢消退的,是崩塌。是一瞬间的事。像一座建在沙滩上的城堡,浪一来,什么都没了。所有那些绚烂的念头、宏伟的蓝图、燃烧的激情,在一瞬间变成一堆死灰,冰冷、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味道,就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那头黑色的野兽就来了。

它从不发出声音,但它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它从她身体内部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爬出来,像一团冰冷的、没有形状的雾气,先是包裹住她的脚踝,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腰,最后是脖子。她动弹不得。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四肢像灌了水泥,每一根骨头都在往下坠,床垫仿佛变成了一片沼泽,而她正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沉下去。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泡早就坏了,只剩下一圈模糊的灰尘围绕着灯座。她盯着它看了多久了?十分钟?一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车轮碾过积水,发出一声短暂的嘶鸣,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个她曾经也属于过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会走路、会说话、会笑、会哭、会为晚饭吃什么而烦恼,会为明天的考试而紧张。可那些事情现在想来,遥远得像前世的记忆。

她现在唯一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一秒。然后是下一秒。然后是再下一秒。每一秒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肺叶的每一次扩张都需要调动全身残存的意志力,吸气,呼气,再吸气。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为什么人不能停止呼吸?如果呼吸是自愿的就好了,她一定会在下一个瞬间选择放弃。

她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充电线就在枕头旁边,伸手就能够到。可是她够不到。不是物理上的够不到,是另一种距离。一种只能被“病人”理解的距离。充电线就在那里,白色的,像一条冬眠的蛇,安静地蜷缩着。她知道只要把手机充上电,她就能联系到外界,能给妈妈打电话,能收到朋友的消息,能刷一刷那个五光十色的、热闹非凡的网络世界。可她就是做不到。那根线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罩住了,她的手可以伸过去,但她的意志穿不透。那是一道她用尽全力也跨不过去的沟壑,而沟壑的这一边,只有她自己。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失能”。以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她以为那是指瘫痪的人,是失去双腿的人,是需要坐轮椅的人。她不知道原来还有一种失能,是失去了“活着”的能力。不是不想活,是不会活了。丧失了作为一个人的所有基本功能,吃饭、喝水、洗澡、上厕所、拉开窗帘、拿起手机,这些对别人来说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对她来说却像一场需要拼尽全力的战争。而她早就是一个溃败的士兵,丢了盔甲,丢了武器,躺在战壕的泥泞里,等着最后一声枪响。

枕头旁边有一包开了封的饼干,已经返潮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也许是昨天,也许是三天前。她饿,但她感觉不到饿。胃是空的,胃酸在灼烧着胃壁,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可那声音传到大脑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的信号,被淹没在更响亮的噪音里——那种噪音没有声音,但震耳欲聋。那是无数个自我谴责的声音在同时尖叫。“你这个废物。”“你为什么不起来?”“你连吃饭都不会了吗?”“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它们一刻不停,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永远调不到静音。

她曾经试图向人描述过这种感觉。她说过,这就像被活埋。你能听见地面上的人在走动,在说话,在继续他们的生活。你想喊,可是喉咙里灌满了土,你发不出任何声音。你想动,可是每一寸身体都被压得死死的。你甚至能感受到氧气在一点一点耗尽,每吸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稀薄。你知道自己正在死去,缓慢地、清醒地死去,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睁着眼睛,感受这个过程。

没有人理解。妈妈不理解。妈妈只会站在房门口,用一种她无法承受的眼神看着她,嘴里说着那些话——“你就是太闲了。”“你想开点不就好了?”“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哪个像你这样?”“我供你读书容易吗?你能不能争点气?”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皮肤上。她不是不想争气,她的气早就漏光了。她就像一只被扎了无数个洞的气球,不管怎么往里面打气,都会在下一个瞬间瘪下去。可妈妈看不到那些洞。妈妈只看到一只瘪着的气球,然后责备它为什么不能像别的球那样饱满地飘在空中。

后来她不再说了。因为每一次开口都是一次更大的失望,每一次试图解释都是在自己的伤口上再割一刀。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学会了在被问到“你到底怎么了”的时候,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没事”。她能说什么呢?说她脑子里住着一头黑色的野兽?说她每天醒来都觉得活着是一种酷刑?说她不止一次地站在窗户前面,想象自己像一只鸟一样飞出去,然后在落地之前感受到此生最真实的自由?不能说。这些话会被定义成“叛逆”、会被定义成“不懂事”、会被定义成“矫情”、会被定义成“青春期综合症”。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和这头野兽共处一室。它伏在她胸口,像一个贪婪的寄生虫,吸走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快乐、所有关于“明天会更好”的幻想。它把世界变成灰色,然后告诉她——这才是世界真实的颜色。

凌晨四点是它的主场。她总是在这个时间醒来,从一场无梦的昏睡中猛然睁开眼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水底拽出水面。然后那种清醒就来了,冰冷而尖锐,比白天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她会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听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听这个城市在沉睡中发出的鼾声。所有人都在睡觉,只有她醒着。全世界都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无意识的海洋,只有她一个人被抛弃在孤岛上,连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她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所有她搞砸的事情。大脑像一部精准的放映机,一帧一帧地回放着那些失败、尴尬、痛苦的画面。初三那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老师点名批评,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滚烫、刺眼,让她无处可逃。高一分班时唯一的朋友选择了别的科目,她看着朋友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上周妈妈在电话里说“你能不能别让我这么操心”,语气里的疲惫比责骂更让她难以承受。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锯,不致命,但疼得人发疯。

她会反复咀嚼那些细节,像一头反刍的动物,把已经消化过的痛苦再吐出来嚼一遍。她会在脑子里上演无数个“如果”——如果那时候她说了那句话会怎样?如果那时候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会怎样?如果她在更小的时候就被发现有问题,是不是现在就能活得更轻松一点?可是没有如果。所有的“如果”都像通向死胡同的小路,每一条的尽头都是一堵墙,她一次一次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是忍不住要走第二遍。

焦虑是在这个时候登场的。它不像抑郁那样沉闷,它是尖锐的、滚烫的,是一只手从内部掐住了她的喉咙。她会突然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没有任何原因。没有发生任何事。但恐惧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怕什么?她不知道。什么都怕。怕天亮,怕见人,怕手机响,怕敲门声,怕明天,怕下一秒。怕活着,也怕死。

她怕到极致的时候,会用手掌狠狠地拍打自己的头。一下,两下,三下。疼。但是疼能让她暂时停止思考。疼痛是一种可以触摸的东西,有边界,有形状,有开始和结束。不像那些无形的恐惧,无边无际,永远看不到尽头。她有时候会用指甲划自己的手臂,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然后看着它们慢慢变红,像在皮肤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花。那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在这个完全失控的人生里,疼痛是她最后的自主权。

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医生说她需要吃药。她吃过。碳酸锂,舍曲林,奥氮平,喹硫平。那些拗口的药名她记得比课文还清楚。吃药的时候,躁期会被压下去,那种飞起来的、无所不能的感觉消失了。她重新回到地面,和其他人站在同一高度。但抑郁不会消失。药只能让她不飞得太高,却没办法让她不沉得太低。她就像一架被拆掉了翅膀的飞机,被困在地面上,哪儿也去不了。而那些药的副作用,嗜睡、手抖、发胖,让她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滩烂泥。她照镜子的时候几乎认不出自己,脸圆了一圈,眼神空洞,嘴角永远下垂着,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玩偶。

她停了药。偷偷停的。把药片藏在舌头底下,等妈妈转身走了再吐到纸巾里,包好,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她宁愿承受情绪的海啸,也不愿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至少疼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感知到世界的锋利。她宁可被割伤,也不愿意被麻醉。

她重新躺下去,侧身,面对着那面空白的墙壁。墙上有一些她用铅笔写下的字,细小的、潦草的,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些字是她某一天写下的,具体哪一天她不记得了,反正所有的日子都长成一个样。“对不起”“我撑不住了”“谁来救救我”“我想回家”。每一个词都是无声的尖叫,是对着虚空伸出的求救的手,而虚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什么都不说。没有人看到这些字,它们就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座属于她一个人的墓碑,铭刻着无人知晓的痛苦。

“家”这个词让她觉得荒谬。她现在就在家里,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自己的床上。可她想回的“家”在哪里?她不知道。也许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时间节点,一个她想象中应该存在但从未存在过的归宿。她一直在找那个家,从记事起就在找。可每一次她以为自己靠近了,走近一看,发现那只是一个海市蜃楼,一座用沙子堆出来的幻觉。

她闭上眼睛,试图重新睡过去。睡眠是唯一的避难所,是那头野兽短暂沉睡的时刻。可是脑子不肯停下。它像一个坏掉的开关,永远卡在“开”的位置。思绪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向着四面八方狂奔,把她的意识撕成无数个碎片。她想到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想到学校里那些笑着的脸庞,想到食堂里嘈杂的人声,想到老师站在讲台上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想到自己要坐在那个狭窄的座位上一整天,假装正常,假装一切都好,假装自己和身边的人没有区别。光是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胃在痉挛。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可她知道,明天她还是会在七点钟爬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上沉重的书包,走出这扇门,走进那个她格格不入的世界。她会在脸上挂上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她已经练习了一万遍,角度完美,弧度精准,没有任何破绽。她会用那个微笑回答所有的“你怎么了”——“我没事。”“我很好。”“只是昨晚没睡好。”她是一个最好的演员,拿到的却是一个最烂的剧本。

只有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她才能卸下面具。而面具下面的这张脸,她甚至不敢在镜子里多看一眼。那是一张被长期的痛苦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皮肤粗糙,嘴唇干裂,眼眶深陷,眼睛里没有一丝光。那不是一张十七岁女孩应该有的脸。那是一张被困在十七岁的、八十岁的脸。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压下去,压到几乎无法呼吸。黑暗和窒息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这一刻,什么都消失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自责,那些恐惧,全都被挤压成一片空白。她贪恋这片空白,像瘾君子贪恋毒品。如果能把这片空白无限延长,如果能让它变成永恒,那该有多好。

枕头下面的床单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已经分不清了。

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像一根细长的针刺进耳膜。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它还是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永恒地凝视着她。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变成一块霉斑,长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慢慢地扩散,慢慢地腐烂,最后和这些灰尘融为一体,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在意。

这个念头让她笑了一下。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

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大概是某个群里无关紧要的通知,或者是某个app的推送。那个短暂而微弱的蜂鸣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她没有动。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遮阳棚上,发出细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滴一滴,像在给这个夜晚敲打着最后的倒计时。她听着雨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有了一种奇异的连接。这雨声不只属于她,也属于每一个在深夜里失眠的人,属于每一个躲在被子里无声哭泣的人,属于每一个被看不见的伤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

这个想法并没有让她好过一点。别人的痛苦不会稀释她的痛苦,就像她的痛苦也无法减轻别人的。痛苦是无法分享的,它是最私密的财产,是每个人都独自背负的、专属于自己的债务。她知道世界上有人比她过得更惨,有战争,有饥饿,有生离死别。可这些事实并不能抹去她胸口那块石头的重量。它还是那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就像你不能对一个溺水的人说“想想那些在沙漠里渴死的人吧”,水还是在他的肺里,他还是要被淹死。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紧紧攥着被角,蜷成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据说这种姿势能给人安全感,是刻在基因里的、对母体的原始记忆。可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一片虚无。子宫是温暖的,充满羊水的包围,而这里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陈旧的布料。她是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在黑暗里漂流。在半梦半醒的边缘,那头野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叹息,像火焰吞噬掉最后一块木料,心满意足地把她的全部存在都据为己有。她感觉自己正在消失,边界变得模糊,躯体和床铺融为一体,思维和雨声不分彼此。

也许明天会不一样。

也许明天她还是起不来。

谁知道呢。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夜晚还很长。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了。就这样吧。就这样沉下去吧。沉到最底。沉到没有任何东西能再把她拉起来的地方。

窗外的雨声渐渐覆盖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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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0:44 | 查看全部
好文啊,情绪线很明确
我们正在前进。
我们正在做我们的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极其光荣伟大的事业。
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
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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