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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煋。。。你？”霜凛然没有在意蛇仙的话，震惊地盯着陈煋。
只见陈煋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异的红色——不像是三阶修士的那种赤红，而是更加亮丽的鲜红色。
陈煋的双目低沉，脸上排满黑线，刚刚捏碎冰锥的双手此刻自然垂下，却隐隐有着几丝颤抖的感觉。
“他突破到三阶了？”霜卞息小声地询问，“怎么。。。这么快！”
莫伤摇了摇头。
“不。三阶构师的气息没有那么明亮。这根本不是仙裔的仙气。”
“什么！”霜卞息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望向陈煋的目光里带着一股混乱。
空气在此刻都沉寂下来，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血蟒不知何时重新遁入了陈煋的体内，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蛇仙则在陈煋的身后，缓慢地贴着地面爬行着。
大鼎内，沸腾的气泡不断冒出，刚刚被霜贯泉之血安抚的万兽此刻好像失去了耐心，再一次躁动起来。
咕嘟咕嘟的响声从大鼎之内缓缓传出，传入霜卞息和霜凛然的耳中，令人作呕，仿佛是有人在抓挠他们的骨头。
“别怕。。。”霜凛然强压下内心搅在一起的恶心与恐惧，“陈煋。。。就算仙气特殊。。。灵构也只是雏构或者定构。”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剂，打进三人的心中，让他们都多少有了几分底气。
“是啊！”霜卞息的眼中再次闪出光来，“把他打杀了，再拿下蛇仙传承。。。真是妙啊！”
他阴险地笑了起来，嘴角夸张地向着耳根咧起。霜凛然向他看去，却仿佛看到一只耳朵尖锐的老鼠。
她瞥向莫伤——他的表情也充满着贪婪和欲望，只是更加收敛，仿佛一个久经沙场的猛兽，懂得了收敛对于猎物的渴望。
于是。
“上！”霜卞息突然大吼一声，身体瞬间爆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下一刻直直地冲向了大鼎的方向。
陈煋都没有反应过来，完整地，毫无防备地接下了霜卞息势大力沉的一次撞击。
他双眼瞪大，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疼痛便怔怔地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霜。。。卞息。。。什么？”陈煋有些恍惚，双眼都有些失焦。
“得到蛇仙庇佑的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霜卞息嘲讽地轻笑一声，“呵，你这样的人，也配？”
话音刚落，霜卞息便再一次化作一道闪光，撞向陈煋。
但下一刻。
咚！
一声闷响传出，一层浓雾爆开。
众人全神贯注，紧盯浓雾内。
一息。
一道金光从烟雾中闪出——是霜卞息。
霜凛然下意识呼出一口气，却在下一个瞬间猛地又把那股气吸了回去：“什么！”
只见霜卞息的右手臂肩膀处，赫然是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一滴滴地流出，却又在转瞬间被吸入大鼎之中。
烟雾在此刻散去。
陈煋自然地笑着，露出嘴里雪白的利齿。
向下望去，只见他的双臂上已经爬满了鲜红色的鳞片。
而在右手上，陈煋正死死地攥着。。。一块血肉。
“陈煋。。。”霜卞息双眼攒着仇恨的光，随后猛地瞪向在一旁看热闹的二人，“还在干什么！上啊！”
霜凛然看到这一幕再也无法隔岸观火，她身上四阶构师金黄色的气息也瞬间爆发，一股冰寒的气息以她为圆心辐射开来。
顿时，众人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风直插心窝。
蛇仙转过头，望向鼎下的火焰。
深蓝色的火苗抖动了一下，没有熄灭。
蛇仙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又在下一刻转为惊喜。
皆因霜卞息刚刚流出的几滴血液便使得方才躁动不安的兽泥平静，而且似乎有促进万兽融合的势头。
“嘶嘶。。。汝二人之血。。。甚好。”
“汝二人侍奉盘蛇镇许久，此刻。。。为吾捐躯，也算马革裹尸。”
蛇仙的声音很轻，而霜卞息霜凛然陈煋三人又在混战之中，自然是没有让二人听见。
可下一刻。
“拼死。。。一搏。”蛇仙阴沉地吐出四个字。
霜卞息和霜凛然在陈煋怪异的目光中——被一股力量忽地抬起。
他们的浑身被红色的仙气包裹——红色仙气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自发地拖着二人向着大鼎飞去。
“什么情况！快破开仙气！”霜卞息大骂，催动起灵构。
可自己的仙气被这股红色的仙气死死压制，完全无法催动灵构或是释放出来。
转头，霜凛然的处境也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更加剧烈地挣扎着，仙气便也随着她的摆动调整束缚的姿势。
“蛇仙，你难道要把传承拱手给了外人！”霜凛然不可置信地大骂，“为何！”
下一个瞬间，包裹二人的仙气一下停在半空中。
二人只见，蛇仙缓缓地向他们转过身来。
“外人？汝、霜家、盘蛇镇，与我，无半分血缘。”
“盘蛇镇众生，皆为吾之构材。”
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你。。。”霜卞息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蛇仙？”霜凛然强压下内心的恐惧，骂道，“你就是个吃了我们几千年的怪物！”
“真仙也好，怪物也罢。吾身早散，吾名不存。此构，才是吾最后之身。”
蛇仙说完这话眼中冷淡下来，红色的仙气再一次开始移动，裹着二人飞向大鼎。
“蛇仙。。。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莫伤突然怪异地大笑起来，随后猛地冲向陈煋。
蛇仙猛地转向陈煋：“异族之人，住手！”
可已经太迟了。
莫伤牢牢地控制住了陈煋，暗魂复构催动，竟在三个呼吸后盖过了那股红色的气息。
“呼。。。呼。。。呵呵。。。哈哈哈哈哈！”莫伤先是喘着粗气缓了缓，随后癫狂地笑了起来，“我赌对了。。。赌对了！蛇仙。。。你的仙气。。。快要耗尽了吧！”
又是三个呼吸，莫伤的呼吸渐渐回归平稳：“蛇仙。。。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可没等莫伤再次开口。
轰！
大鼎处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震惊地转过头去，却只见一根翠绿色的藤蔓化作的巨蟒硬生生将裹住霜卞息和霜凛然的仙气打散，二人跌落在大鼎旁。
“这是。。。”蛇仙有些震惊，正欲开口——
“霜千仞！”莫伤替她补齐了后面的话，“你。。。你不应该已经。。。”
下一刻，一团紫里透着绿的。。。气，顺着那条藤蔓飘了出来。
“蛇仙。”
那团气开口。
陈煋通过声音，一下认出——那就是霜千仞。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这是什么效果？
可霜千仞继续说着。
“我曾以为你的存在是在庇护盘蛇镇。”
“原来我错了。每一任族长都错了。”
“我们。。。只是被你圈养着。”
蛇仙的语气稍稍减弱几分：“是。。。那又如何？汝贵为五阶构师，可非真仙，何能与吾相抗？”
“我不能吗？呵，或许以前是吧。”霜千仞喃喃道，“可现在。。。我用了回光复构。”
说完，霜千仞的身体上顿时爆发出一股翠绿。
不是二阶构师的墨绿。
充满着生命力的，透着光的翠绿。
“我家的人。我一定要救。”
话音落下，藤蔓绿蟒顿时再次膨胀，撞向蛇仙的方向。
“汝等。。。自寻死路。”蛇仙阴沉地骂道，随后浑身也爆发出一阵红光。
大鼎周围无数的构材，瞬间被蛇仙聚集到了身前。
它们死死地，扛住了霜千仞催动的绿蟒。
“陈煋。。。杀霜卞息和霜凛然，取血。”蛇仙同时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此二人。。。无比虚弱。”
“不用他来。”莫伤冷笑一声，随后猛地出手，一道紫光射向二人。
“你！”霜卞息和霜凛然惊惶地大喊一声。
这个字，也成了他们的遗言。
二人的头颅被那道紫光一下击爆，瞬间，身首异处。
鲜血喷涌而出。
可那些血甚至没有来得及洒落在地，便被大鼎中传出的吸力蛮横地牵扯过去，化作两道细长的赤红血流，直直灌入鼎中。
轰！
大鼎再次震动。
原本还在互相排斥的兽泥，在两股蛇脉之血灌入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不。
不是安静。
而是被压服。
蛇形的纹路从兽泥表面缓缓浮现，一条，两条，十条，百条，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恶心的泥浆深处孕育。
莫伤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贪婪终于不再掩饰。
“原来如此。。。原来蛇脉之血是这样用的。”
陈煋却没有看莫伤。
他怔怔地望着霜卞息和霜凛然倒下的身体，脑中有那么一瞬间彻底空白。
这两个人方才还在骂他，想杀他，想夺走传承。
可这一刻，他们只是两具尸体。
而他们的血，正在帮自己炼构。
陈煋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蛇仙却没有半点动容。
她望向大鼎，浊黄色的双目里几乎燃烧起狂热。
“筑底已成。”
“下一步——造形。”
她猛地抬起双臂。
一瞬间，整片空间都发出剧烈的震鸣。
不止是大殿。
不止是丛林。
甚至连外界的盘蛇镇，都在此刻猛地一颤。
盘蛇镇中，所有构院深处的构源，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红光。
霜家各处，正在逃跑、哭喊、争斗的人们纷纷抬头。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脚下的大地像是忽然活了过来，随后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霜千仞那团紫里透绿的气猛地一滞。
他看见了。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
盘蛇镇的构源，正在被抽走。
不是一座构源。
是所有。
每一处蛇窟，每一处构院，每一条地脉中积攒了数千年的造构真气，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拖拽着，向蛇仙传承深处汇聚。
霜千仞沉默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生所守护的东西都变得极为可笑。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霜家。
以为自己守的是盘蛇镇。
以为自己守的是蛇仙赐下的根基。
可原来。
这座镇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家。
是炉。
霜千仞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轻到几乎被大鼎的轰鸣声吞没。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一生，都在替你养火。”
蛇仙没有回答。
或者说，她根本不屑回答。
一道道构源之气从虚空中涌入大鼎，鼎中兽泥开始重新凝结。泥浆被拉长，被拧紧，被揉成一个粗糙的圆形胚胎。
胚胎表面，无数兽影浮现。
虎。
狼。
鹰。
豹。
牛。
蛇。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似乎下一刻就会挣破胚胎，从中杀出。
蛇仙的声音兴奋得发颤。
“成了。。。快成了。。。”
可就在此时。
霜千仞动了。
碧绿色的藤蔓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瞬间猛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的仙气水珠，洒进鼎内。
水珠掉进大鼎，下一刻疯长成细密的藤蔓，又向着鼎外蔓延。
可他没有去攻击蛇仙。
也没有救谁。
他只是死死缠住那些被抽来的构源。
像一个垂死的老人，用最后一口气抱住自己快要被夺走的孩子。
“我守不住盘蛇镇。”
霜千仞的声音苍老到近乎破碎。
“但我至少。。。”
“不能让你称心如意。”
翠绿的生命气息猛地爆发。
那不是墨绿仙气，也不是三阶赤红，更不是五阶深紫。
那是回光复构燃尽寿元后，强行榨出的最后一点生机。
霜千仞将它全部灌入构源之中。
刹那间，涌向大鼎的构源之气猛地偏转。
原本被万兽胚胎吸收的天地真气，被那股翠绿色生机硬生生染上一层霜家蛇道的烙印。
兽影开始混乱。
虎影被拉成长蛇。
鹰翼缩入蛇鳞。
牛角弯曲，化作蛇牙。
狼群的嘶吼被压成密密麻麻的蛇鸣。
蛇仙脸色骤变。
“不！”
“汝敢改吾构方！”
霜千仞没有再回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团紫绿之气迅速变淡，像风中的残烛，明明还在燃，却已经没有温度。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霜卞息小时候站在核心构院门口，仰头喊他爷爷。
看见霜凛然年轻时握剑立誓，说愿为霜家赴死。
看见霜叶霖跪在雨中，满眼不甘地问自己，盘蛇镇到底还有没有救。
他忽然很想说一句。
对不起。
可他再也没有力气了。
翠绿色的藤蔓一根根断裂。
霜千仞的气息彻底散开。
核心构院中，那颗巨大的蛇头红光一灭。
盘蛇镇所有构源，在同一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随后。
尽数枯竭。
大鼎之中，粗糙的胚胎终于凝结成形。
可那已经不是蛇仙想要的万兽雏胎。
那是一颗布满蛇纹的灰白巨蛋。
蛋壳之上，无数细小蛇影游动，彼此吞咬，又彼此缠绕。
蛇仙死死盯着它，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僵住。
陈煋也看着那颗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霜千仞死了。
盘蛇镇的构源也尽了。
可他最后的反抗，终究还是改变了什么。
万兽未成。
千蛇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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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8 09:14: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