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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未息(一):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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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谈社论坛元老想象之章优质作者最佳新人活跃成员热心成员勤奋发帖

发表于 2026-7-22 14:28:26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7-22 14:28 编辑



多年后,当我颤抖的手搭在栏杆上,看到那抹刺眼的红光时,我的大脑闪过无数思绪。
我的一生闪过脑海。
最终,定格在我第一次醒过来的那天。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一片虚无里传出。
随后,紧闭的双眼本能地感受到一股血一般的红。
我该起床了。
睁开眼,房间内已经被床头柜那盏闪着红光的台灯霸占,一切都沐浴在红光的照耀下。
沐浴在祂们的照耀下。
我直起身,墙壁的另一头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好累啊!”
“我的背。。。我的背!”

“累死了!今天。。。今天能不能不去工作!”
这些声音传自和我一样的人们。但他们比我差得远了。
在工地上,我总是那个第一个完成工作的。
我也总是那个得到祂们额外自由时间奖励的。
我还总是那个被他们瞻仰,被他们寄予厚望的。
而他们不过是懒惰的蛀虫罢了——在工地上,他们的动作慢得吓人,效率也自然低得可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干活勤快的人有奖励,干活偷懒的人会被惩罚。
我忽略了他们的哀嚎,从床上爬起,裹上一件浅蓝色的夹克衫,推开挡住我房间与外围的那扇木门。
木门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吱呀”声。
真好,仿佛是在与我告别一般。
我回头望了望我的房间——一张床,还有一个衣柜,和那盏血红色的台灯,这就是全部了。
这对我来说,也完全就足够了。
滴滴!滴滴!
脚下突然传出两声急促的响声。低头,缠在脚踝处的两个镣铐的边缘处闪着焦急的红。
“看来是没电了。。。看来今天的自由时间要花在充电上。”我喃喃道,又向前迈出几步。
这也许是我唯一不喜欢的事情。这个镣铐保证着我们的安全,但也让我们不定时地便需要消耗自由时间的配额来充电。
充电的时间是最难熬的——看着那些因为效率低下而被罚额外工时的同族们在工地上慢吞吞地磨洋工,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但镣铐没电的后果没有人知道。
一边想着怎么消磨今天的充电时间,我已经走到了工地的门口。
一座座小山般的黑色石头似的物体堆积在工地的四面八方,正中间是一个黑黝黝的深坑。
一位身上插着五六根管子,身材壮硕魁梧的管理者向我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说的祂们。
随后,祂身上的管道缓缓震动了两下,一道声音飘进我的耳朵里。
“邓,你来了。今天的工作时长是,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
这不是我工作过的最长时间,但也不算短。
我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工地当中。
我总是第一个到工地上干活的,能看到数百把镐头凌乱地散落在工地黑色的土地上。
这些镐头的颜色不一,材质也不尽相同,有些是石头的,有些看着像是什么金属,镐头中间还夹着什么东西。
我的镐头被我养护得不错,金属色泽闪闪发光,在灰暗的天空笼罩下仍旧让人看着十分满意。
“加油干吧,正好能在干活的时候想想该怎么消耗掉充电的时间。”
这样想着,我扛着镐子走向矿坑的内部。
越往深处走,坑洞反倒越是明亮——不少火把被插在我的周围,散发着冷红色的光。
这种光并不温暖;也好,挖矿这件事本身已经让我大汗淋漓了。
我来到了矿坑的最深处,这是一片平地,四周插着几根我昨天布设的火把,标记出的是可能的矿石区域。
我们的工作并不复杂:据祂们所说,这一片区域的地下有着丰饶的矿物分布,但深埋地下,难以采集。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开垦出矿道,为祂们寻找这些珍稀的矿物。
咔嚓。咔嚓。
镐子敲击石壁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也顺着矿道传上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脑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嗯,就这样继续。”
我没有被影响,仍旧挖着。
那应该是祂们派来的监工,来监视我们工作的专注性。
“小邓,这么早就下来?你啊。。。真是的。。。。”
一道人声从我的头顶传来。
我没有抬头,缓缓点了点头。
“嗯,你们也快点开工吧,可别被监工惩罚了。”
头顶郁闷地传出几声低语,我头顶的人们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抱怨着,但我还是没有抬头。
又过了一会,断断续续的镐头敲击声传出,我放心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在我旁边工作的其实还有几个与我年纪差不多大的人,但他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敲击石壁的频率缓慢而拖拉,似乎极为不情愿似的。
我还是没有理睬他们——我清楚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果然,不久后,我便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那种脚步声给人一种粘稠的感觉,仿佛声音的发出者脚底抹了胶水一般。
但这就是祂们。
祂走到了我身边一个工人身边。
“你,怎么停下了。”
那人没有回答。我强压下自己向那边瞥去的冲动,埋头挖着。
“你的,思想,怎么也松动了。”祂断断续续的语气里带着几丝恼怒,“带走。”
随后。。。祂走向我。
“休息一下,喝口水。”祂僵硬地说着,同时向我伸出手来。
祂粘稠发黑的手里沾着一瓶满是污垢的水。一瓶再正常不过的水。
我伸手接过,耳边便立刻传来悉悉索索地几声低语。
咕嘟咕嘟。
我没有丝毫犹豫,面无表情地喝了下去。
“谢谢了。”我将空瘪的瓶子重新放回在祂的手上,随后转过身,继续挖掘起来。
而在我身后,我听见那个被谴责“思想松动”的人,被几个监工给强硬地拖走了。
他一边被拖拽,一边激动地喊着:
“邓!邓!救我!”

救他?
我想着这句话。
他会被怎么样?为什么会需要被救?
百思不得其解,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可我却感觉到一股隐约的难受。好像心缺了一块似的。


坐在一个简陋的铁皮房子里,我的脚被一根长长的电线给绑了起来。
电流缓缓流进我的镣铐里,在此期间,我无处可去。
这里的每一个人脚上都有这样的镣铐,保证着我们的安全,也控制着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必须充电。
我百无聊赖地坐着,手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拍击。
啪嗒啪嗒,啪嗒。
不知怎得,我感觉到我的拍击仿佛并不是无意识的,而是确确实实由我的大脑控制决定的。
突然。
哐当!
铁皮房子的门被猛地推开,那个工作时被拖走的少年满脸慌张地冲进了这里。
这儿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个大家闲暇之余偷懒的地方,监工嫌弃这里燥热的气息,不会来这里。
那个少年满脸惊惶:“怎么办。。。怎么办。。。我落下这么多工时。。。干的活没干完。。。怎么办。。。”
我看着他眼里多得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焦急,内心突然闪过一个帮助他的念头。
我犹豫了几秒,随后缓缓开口:
“你。。。可以说你帮我一起挖了。我正好挖的多,分你一些工作量也。。。没事。”

少年听见我的声音才有些惊讶地转头望向我,随后眼中便多了一丝嫌弃。
“你。。。算了吧,我不用你的工时。。。哼。”
我看到他的眼里积蓄的不满和憎恶,但同时也有着几分惊讶和渴求。
但本身这样的帮助并不合法。
提出那样的建议已经耗光了我的勇气,我已经不敢再次开口。
于是我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望向充电的脚铐。
少年眼里又闪过几丝惶恐,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迈步走向那扇铁门。
他突然在门口停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时候,我们死,是为了更多人活下来。”
我根本没理解那句话,便见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个少年死了。
这是我唯一听到的消息。
走出工地,领到了我今天的自由活动配额时,我的嘴角突然古怪地抽了抽。
天空一如既往,被灰黑色的乌云笼罩——有时候我也会思考为什么这里除了阴天什么天气都没有,或许是那些工厂的问题吧。
毕竟,我自由活动走在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
却能看见,街道旁的楼房,都在排放同样乌黑色的气体。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我平常喜欢盯着地面,以散落在地上的小石子为乐。
踢着他们,我感觉我仿佛掌管着这些小石子的生命一般,让我内心感到一阵欣喜。
如往常一般踢着,走着,我不知不觉沿着一个方向走了很远。
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耳边突然传出一声极为不寻常的声音。
那不像是矿镐敲击的声音,也不像是祂们说话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顺着声音走了两步,这样的声音再次传出,更加清晰,更加响亮。
没等我的大脑再次做出任何行为——我的脚踝就替我做出了决定。
一股极快的电流贯穿我的全身,酥麻疼痛的触感袭来。
下一刻,我的整个身体便指挥着大脑向着我的家的方向奔去。


回到住处时,大部分人已经结束了工作。
一大栋楼里此起彼伏地回荡着人们的低语与抱怨。
“这个人。。。”
“今天又是。。。”
“唉。。。”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却没有一丝困意。
一股想法仿佛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叮叮,叮叮,叮叮叮。
当我反应过来时,那盏台灯亮起的光已经几乎要把我的眼睛闪瞎。
我适时地停手,仰躺在床上。
可内心却好像还是没有安稳下来。
叮叮,当当,叮当叮。
红光再次发出。
当当,叮叮,当叮当。
我却只是闭上了眼。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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