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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7-27 11:16 编辑
剧烈的酸痛感像是一个肥胖的人,死死地攥住我的双腿,把我向后拽去。
我的脑海也天旋地转,杂乱无章的思绪盘旋,消耗着我的精力。
渐渐离开了晦暗无光的烬原城,可我却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仓促,导致我完全不知道逃出之后该干什么。
眼下似乎摆着几个选项:
回去。
和继续漫无目的地跑。
不知为何,我似乎对前一个选项有着一种渴望——即便明知我回到烬原城必死无疑,但对未来的恐惧让我的大脑无法分辨哪个选项更差。
一旦想到我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漫无目的地跑上不知道多久,我的大脑就会本能性地一痛。
但每次想起“死亡”二字和那个少年死前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的大脑便会又本能性地一抽。
逃离是痛苦的,因为逃离代表着未知。
但死亡,无疑是更加绝望的。
于是我继续忍着痛苦和疲惫不断向前,用祂们的追逐鞭策着我的身体,逼迫着我向前。
一开始,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只是一片荒芜,比上烬原城都还要差上几分。
黑黝黝的沙子压在地面上,毒辣的阳光直直烤在上面,让人每走一步都感觉被融化了几分。
除了这样的黑沙,我的四周不再有任何物体,万物似乎都已经化作了黑沙,死寂地瘫倒在地上。
而我,会是下一个吗。
我也不敢确定我不会。
但我清楚,只要不断地走,就总会走出去。
现在想想,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么凭我的身体硬抗住夜晚凛冽的寒风,不眠不休地跋涉了三天三夜的了。
我也不敢相信,那时的我在一片荒芜之中,是怎么没有丢失方向,走出黑沙的。
我更不敢相信。。。祂们居然会跟丢我。
直到我看到那抹红光。
祂们一直都在。
我终于做到了。
眼前一望无际的黑,终于出现了一丝晃动。
随后,视野的尽头,我看到一抹模糊不清的盎然。
那抹颜色渐渐变得具体,化作几个有些模糊的轮廓,立在地平线上。
那是。。。树。
下一刻,我眼前的疲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所取代——
努力终于得到了成果,我的跋涉终于要迎来一个令人欣喜的结局。
双腿瞬间恢复了几分活力,仿佛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般充满生机。
我的眼睛顿时清明起来,充满了希望的光彩。、
“终于。。。”我这么想着,却发现上下嘴唇死死地粘在一起,无法打开。
我并不在意,迈开腿快速地向前进发。
双脚踩在黑沙上的灼热此刻对我也不再那么烦人和折磨,只像是在抵达成功之前对我的考验和检测罢了。
而我,必将通过这场历练,迎接我的新生。
可当我站在那片黑沙与草地的交界处时,我却不知怎的突然愣住了。
我真的该向前走吗?
恍惚地四处望了望,我期盼着看到一个信号。
我不需要一个信号告诉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信号来让我反抗,让我知道——我不想做什么。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很久,脑袋里空空荡荡,身体木讷地转动着。
燥热的风吹拂,一股极度的干燥从我的口中泛起。
这似乎就是一道信号——我需要水。
我终于撑起身体向着那片树木走去,身体被一个极为简单的欲望驱动,忘却了其他。
“水。。。水。。。”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个思绪,我一步又一步深入那片丛林。
低头,野草的叶片上沾着细密的小露珠——那是水。
我不受控制地蹲下,舌头碰向那片叶子,接近那些露珠。
突然。
“那边的!是人类吗!”
一声呼唤将我吓得双臂下意识一挥,将草上的露珠打翻。
我有些怨恨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正朝着我走来。
他穿着一件咖啡色的衬衫,松垮地包着他的身体,显得整个人不免有些消瘦。
但他的脸庞却极为精神,洋溢着热情和友善的笑。
那种我从未在烬原城见过的表情。
“对!就是你,站起来,给我看看你的脸!”那人又对我喊了一声,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他打量了一下我,右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摸了摸,随后有些诧异地开口:“你。。。你从哪里来的?”
可我的嗓子已经干涸到完全说不出来话。
我痛苦地指了指嗓子,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黑沙。
“嗯。。。你从那边来,然后在那里被那些压迫者割掉了舌头?”那人有些疑惑地问着。
我用力甩了甩头,随后右手比了个圆圈形状,对着嘴倒了倒。
紧接着,我又将手指向身后,又划到我的身上,向下指了指,代表我一路从那里来。
“哦!”那人恍然大悟,我的眼前也顿时明亮几分。
“你是被它们用。。。化学物质腐蚀了舌头!”
空气都沉寂了几秒。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人,双拳都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确实是我的同类。。。
但这一刻,我开始怀疑我的同类与祂们之间并无不同,甚至更差。
于是我强撑着张开嘴。
“水。。。”
声音粗糙得仿佛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只能勉强辨认出是水。
他恍然大悟,一拍脑门:“你要水!抱歉抱歉。。。快进城里来!”
我于是便跟着这个男人走向了他所说的“城里”。
这座城市看着比烬原城明亮了无数倍,骄阳肆无忌惮地撒在地面上,建筑物比较于烬原城矮小却透出一股温馨的五彩斑斓感,像是一个个小蘑菇一般。
走进城中,一个人立刻朝我迎了过来。
“欢迎,欢迎!这里是镜中城,也会是你温暖的家!”
我看着刚刚把我领进来的人对着那人耳语几句,随后那人脸上闪烁一瞬,重新开口。
“你要水?行,这里不像是其他地方,没有压迫,只有自由!”
说着,他朝我递上一杯水。清澈透明的水在我眼里仿佛是钻石一般珍贵,我一口喝下,嗓子终于恢复一些生机。
“怎么样?好一点了吧?”他笑了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蒋,也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随后,他朝我伸出手:“这位先生,你尊姓大名啊?”
“我。。。我叫。。。”我努力地搜索脑海,却怎么也想不起祂们是如何称呼我的,“等等。。。我想想。。。”
“等?”蒋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很有感染力,让我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心渐渐落下。
“以后,不如你就叫邓得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我也不清楚他在笑什么,只感到一股由衷的自由和无拘无束。
我也希望能像蒋那样笑出来。
过了一会,蒋缓缓停下,呼吸还有些急促:“呵呵。。。你,你来这里,自然,是想成为镜中城的一份子吧?”
我点了点头。
“好!”蒋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掰着手指开口,“那么你需要做一些事情,我也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从哪个城市来的?”
“额。。。我从烬原城来。”我有些木讷地开口。
“那是。。。祂们的城市。”蒋喃喃道。
突然,他猛地抬头,瞪着我:“你怎么证明你已经不受祂们影响了?”
“我。。。我。。。我不知道怎么证明。”我实话实说,却立马意识到,我或许没法在这里生活了。
果然,蒋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你问题可能就大了。”
“我告诉你,这里的人都信奉自由,都不被压迫。”
“所以。”
说这话时,蒋已经凑到了我的身前,一双眼直直地盯着我。
“所以什么?”
“你需要通过义务劳动,来清除掉你对祂们教条的思想!”蒋忽然后退几步,哈哈大笑起来,“放轻松,刚来这里的人都这样!”
我有些茫然地望向蒋身边,那个刚刚领我进来的人。
他也点点头,笑着望向我。
“除此以外,你这段时间不能自己住。”蒋又开口说道,“你需要和另一个居民一起居住,同时获得除了他以外另外一个居民的担保,证明你足够待在镜中城。”
“你。。。”旁边的男人适时地递上一个城市地图,蒋低头看了看,“就去和毛一起住吧。”
说完,两个人便一同转身,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城门口。
我。。。逃出来了。
这一刻,我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一种被肯定的安全感裹挟着我的身体,让我浑身感到一股安心和确定。
逃亡路上对于未知的恐惧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种像蒋一样自由地笑出来的能力。
我向着镜中城的深处走了两步,感受着石砖地板的触感和阳光温暖的照射。
身边人来人往,与烬原城的那种死寂天差地别。
我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
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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