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三）：赌一把

Charles

盯着那面坑坑洼洼的墙，陈煋渐渐感到一股困意袭上脑海。
“这是。。。丹的副作用？”他盘坐在地，头上下摇摆，手臂无力地耷拉在干草堆上。
五瞥了一眼陈煋：“粮丹没毒。。。但我希望，你不会对活着上瘾。”
陈煋哼了一声。
“晚安。”他侧躺下来，闭上双眼。
随后，陈煋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那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陈煋从未意识到过自己的梦可以如此不同。
自从自己幼年第一次梦见血蟒开始，陈煋的每一个梦境里都会以某种特殊的形式见到血蟒。
有时，他会见到一个朦胧的蛇头。
有时，血蟒藏在云雾当中，并窃窃私语着，对着陈煋说着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还有的时候。。。血蟒则只是环绕着陈煋打转，让他被血红一般的旋风给包裹起来。
但今天。。。
陈煋的梦里什么也没有。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做梦。
眼前是一片彻头彻尾的黑暗，陈煋什么也没有看见，也感受不到任何物体。
血蟒也没有出现。
直到第二天醒来时，陈煋的眼前才渐渐出现了一抹色彩。
“头好痛。。。”陈煋抱着头十分昏沉地醒来，浑身被干草刺得生疼。
转头，陈煋望向五。
不出所料，五仍旧如同一摊尸体一般屁股朝天倒在地上。
“看来。。。五每天早上都会像这样瘫倒，直到下午才会再次苏醒。”陈煋盯着他的“尸体”喃喃道。
牢房的面积不大，陈煋很快便在安静当中陷入了无聊。
四周都是遍布凹陷的石壁。陈煋缓缓走向石墙，将手搭在上方。
“果然，如五说的那样。。。这面石壁上被灵构做了布置。”陈煋感受到一股出奇的光滑触感，仿佛是打了一层滑腻的薄膜。
这样光滑细腻的触感与墙上粗糙凌乱的孔洞形成了割裂的对比，陈煋微微皱眉，随后将手抽离。
接着，他走向那一扇极小的窗户。
铁窗被五根铁栏杆牢牢地贯穿，只留出一点点细微的空间让陈煋能够勉强看到外围的景色。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丛林，疯长的草木层层叠叠，互相争抢着阳光。
“外面这样的景色。。。估计到了监狱外围就会消散一空。”陈煋思考着。
毕竟，灵构作为天地仙气凝聚的产物，几乎可以做到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除开自然界中大家熟知的一些灵构，更有无数人造的灵构和从无到有，依靠炼构者才情独创的灵构。
所以这里的布置，无非不过是某种陈煋并不了解的灵构罢了。
“不管怎么样。。。这座监狱。。。真是比我在东夷之前见到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复杂精密。。。”
“而南荒的一切。。。似乎也都比东夷更加直接，锋利，残忍。”陈煋思考着，视线盯着那片丛林。
绿。
富有生命力的绿无疑让他生的希望不断壮大，他再次深深地默念着：“我不会屈服。”


“早啊。。。”
监狱的另一个区域内，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脚步声互相错开，最后交于一个地方。
几个穿着黑衣的人互相问了个好，语气里掩藏不住地带着一股倦意。
“嗯。。。累死了，昨天临时加那么多活。。。”一个女人有些无奈地抱怨着。
“唉，这算什么？”另一个年纪苍老的男人开口，“许诺，许康志这家伙给我们任务了以后，估计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天天这么熬了！”
被称为许诺的女人长叹一口气：“哎呀。。。许康志啊许康志。。。他到底是怎么这么强大的！”
“还不是他早年掌握的那些机缘？”一个男人插嘴，“要我说，我得了那些传承，我也能和他现在一样狂！”
“你放什么屁呢。”老人白了他一眼，“许晚清，你是我们这里最不配说这话的！”
“许彦，你什么意思！”许晚清自然是那个男人，他双眉皱了皱，有些不满地望向许彦。
“我什么意思？”许彦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说，当年许康志每天都在疯狂修行的时候，是谁像头猪一样歇着不想动？”
“又是谁每天不去修行不去实验，跑去酒肆寻欢作乐？”
“又是谁在许康志那天准备带着他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婉言推辞，结果错过了那个传承？嗯？”
许晚清听到这话，脸朔地一下红了：“诶。。。诶，别，别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了嘛，哎呀。。。”
“切。。。算你浪子回头吧，也感觉真是糟蹋你这天资啊！”许彦叹息一声。
“还好。。。还好。。。现在也还不晚。。。”
许诺插嘴进来：“话说，这世间除了许康志得到的传承中那颗灵构，还有别的灵构可以提升构师资质的吗？”
许彦思考了一下：“自然可以吞丹达到这样的效果。。。不过这和你想要的原理可能不同。”
“嗯。。。至于纯粹提升资质，增多意识空间仙气产出的灵构。。。老夫也只知道。。。壮气构。”
突然。
啪嗒，啪嗒。
沉重的脚步声传入三人的耳中，几人马上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一片黑暗当中，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几位这么精神？”
许康志的声音从房间的一端传出。
咔哒。
随着他的一个响指，整个房间突然变得明亮无比，其余三人皆都下意识捂住眼睛。
“靠！”许诺受到刺激，骂道，“许康志，你不累我们昨天一直忙到将近半夜啊！让我们眼睛休息一下——”
话还没说完，许诺的嘴就被许康志一下堵住：“闭嘴。”
随后，他自顾自地走向房间中心的一个石台。
“三天内。”
三人只听他的声音传来，浑身下意识地一震。
“我要他吃下真丹。”
许康志的声音富含壮年男性的磁性与年轻活力，三人听来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许彦有些为难地开口：“可。。。可是他看起来。。。”
“我不想听借口。”许康志继续说着。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责怪许彦，只是在接着他自己的话说着。
“你们可以用任何方法，死几个其他的囚犯我也不在乎，但是要在下一次层数轮换前让他吃下真丹。”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许晚清才有些胆怯地开口：“那。。。他吃了真丹后。。。留在牢房内？”
许康志转过头。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
“然后呢？”
话语刺入许晚清的身体里，他下意识向后猛退三步。
“让。。。让我们记录他。。。他的反应？”
许康志扯出一个笑：“呵。那你猜猜，我为什么那么着急地让他这一轮就吃下真丹？”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细小的丹，小心地放在那个台子上。
“让陈煋吃了它，再让我与丹意沟通。”
“这就是我要做的，够清楚了吗？”
紧接着，没等三人回过神来，许康志一抖肩膀，身上雪白的长袍向后飘起。
他脚步如风，长袍乘着风飞舞，瞬间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当中。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许久，许诺颤巍巍地开口：“所以。。。我们要把这个丹给放在丹台上？”
许晚清点点头，又面露难色：“嗯。。。但陈煋现在在第二十层，怎么可能保证这粒真丹完好无损地传递到他那里？”
许彦也神情复杂，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跑向房间一边。
随后，他抽出一个表格。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许康志这么着急让我们今天就把丹喂进陈煋肚子里。。。快看！”
说着，他一指表格：“这一轮轮换，上面的人都是些贪生怕死的丹噬者，没有几个在此前吞下过真丹成为丹裔！”
听闻此言，三人的视线都闪过一丝欣喜。
“嗯。。。现在唯一的阻碍。。。可能就是五号了。。。保不准他会不会想要保护陈煋。。。”
许彦皱了皱眉，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正对上另外两人眼中胸有成竹的光。
三人异口同声：
“赌一把。”
随后，缓缓地将那粒真丹摆放在了那个台子的正中间。
紧接着，他们又在石台的四周摆上了粮丹和毒丹。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许彦冷笑一声：“干完这次，去找首领。。。想必能换一笔大的。”
三人注视着石台缓缓下降。

那粒丹越来越远，最后没入下方层层叠叠的黑暗。

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进入谁的腹中。

剧烈的摩擦声传来，陈煋下意识地抬头——丹台又一次下降下来了。
这一次，陈煋能够听到丹台上方近乎疯狂的喊叫声，似乎是上方的囚犯们争抢丹药的声音。
陈煋感到一丝庆幸——这意味着他可以高枕无忧地享用粮丹。
可下一刻。
五的警告传过脑海。
打乱丹的位置和污染丹粒都是被允许的事情。
陈煋如何保证，自己服下的丹不是被污染的粮丹或是被调换的毒丹？
他没有办法保证这一点。
他甚至不知道正常的粮丹和毒丹有什么不同，被污染的丹看起来又是什么样的。
不知怎的，一个想法突然在脑内膨胀，发声。
服下真丹。
这个想法在出现的一瞬间胀大，使得陈煋完全无法忽视或停止思考这个决定。
“丹。。。不可能一粒就把我杀死。。。或是变成五那样。”
“而且。。。我还有千蛇复构。。。它或许也能帮我。”
这个想法越长越大，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
可对于陈煋而言，它是那么耀眼那么诱惑。
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
“那就。。。”
丹台在此刻下降至了陈煋所在的这一层。
一粒鲜红的丹安静地坐在丹台的正中央。
“赌一把。”
可就在此刻——一阵黏腻的摩擦声传来。
陈煋一惊，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五醒了过来。
他也看向陈煋。
眼里带着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