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 发布新帖回复
查看: 61|回复: 0

红光未息(九):值得吗

177

主题

62

回帖

3130

积分

版主

积分
3130

清谈社论坛元老想象之章优质作者最佳新人活跃成员热心成员勤奋发帖

发表于 2026-8-10 10:37:28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我的视线扫过众人,他们的视线各不相同。

德有些焦急地盯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工人们茫然地环视圆桌,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毛则一言不发,右手抵着额头。
最后,那个林身边的男人再一次开口:
“邓,你怎么不说话?我们知道你第一次来不懂事,但至少再说两句吧。”

我望向那个男人——他好像并不是为了嘲讽或是取笑我而说出这句话。
至少我认为是那样的。
那个男人坐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自然垂下,双眼十分严肃地盯着我。
“请问。。。你叫什么呀?”我试探着开口,极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哦,我的名字叫作张。”那个男人回答,“抱歉,同志,我并没有想要攻击你或者消遣你的意思,但是你的计划的确不妥当。”
我点了点头,继续思考起来。
这时,毛终于移开了抵在他头上的手:“好了,张,我明白你的意思,让邓说话也只是让他稍微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
“德,邓刚刚说的计划能不能经过一些改良,明天真正使用?”他转向德,视线缓和下来。
德被突然点到,脖子向后缩了缩:“额。。。请愿书这个。。。可以是可以。。。就是应该要再改改。”
“废话!”毛气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德你年纪也就比我大不到十岁,脑子怎么好像不好使了?”
德立刻瞪大眼睛,夸张地摇头晃脑起来:“诶!毛你这。。。你这就有点伤人了哈!”
但是我感到他们俩的对话并没有争吵的意味,反而像是孩童打闹。
这时,一个坐得离我不远的工人突然插进对话。
“各位,既然集体同一时间抗议会引起阎的注意,那如果我们分开几个时间段,各自给阎投意见信呢?”
那个工人是个年轻人,和我一般大的年龄,脸上洋溢着一种青春的热情。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聚焦在他身上。
“王?”毛惊异地开口,“大家觉得王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同于我的计划,这一次,大家的讨论明显热情了不少。
很快,人群当中便传出了啧啧赞美的声音。
“这个计划似乎更加有可行性。。。”
“我可以来起草意见信的格式。。。”
“这可比邓的计划好多了。。。”

听着这些话,我突然感到眼角有些发酸,心里也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看着人们聚拢在王的身边开始讨论计划。
所有人都走到了王的身边。
毛。
德。
林。
他们都乐呵呵地围在王的周围,赞扬着他计划的可行性和合理性。
我瞥向窗外。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现在应该是午夜时分。
我已经不太记得毛当时是怎么带着我从家里走到这里来的了,所以我甚至不知道离开这里后要往哪里走。
与他们坐在同一个房子里,但是我感觉不到自己属于这个地方。


回去家的路上,我望向毛很多次,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毛也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走在我的前方带路。
一直到走到家门口的那抹橘黄色的灯光前,毛才缓缓地张开嘴:“你不太喜欢这里?”
我望向他:“嗯?”
“你可能觉得我们都很奇怪,然后也没有真正地满足你对于‘人类’的想象,对吗?”
沉默了半晌,我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你的这种反应。”毛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但。。。说实话,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人类就是比祂们更好。”
“什么?”
我诧异地望向毛——我从未预料到一个人类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没有想到一个在镜中城生活的人类会这么说。
毛继续说着:“你在这里待得越久,越会感觉到这个世界其实从来没有所谓的‘好’。”
“但重要的不是找到一个好的地方,也不是从一个不好的地方逃到好的地方。”
他认真地盯着我。
“而是如何把一个不好的地方,改造成一个好的地方。”
随后,毛打开门,走进房间。
“好梦。”
留下我坐在洁白的床上,心情复杂。


究其一生,我似乎也没有完成毛对我说过的这句话。
毛之后的三十年,镜中城的上空仍然黑暗。
我感到过这里是个被我变得“好”的地方。
可现在,我又一次感到这里变得不再美好。
但我已经没有力量再去改变这一切了。

会议后的第二天,我和一个工人站在工厂的一个信箱前。
木头制作的信箱已经有些腐烂了,上面红漆写着的“意见箱”三个字已经几乎不可辨识。
我和那个工人面面相觑。
“邓,我们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我咽了一口口水,回头看了看。
身后人来人往,人们匆匆地掠过我们,侧对着我们,让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的心跳得很快,明明站在阳光里却感到有些寒冷。
仿佛我们的行为并不是什么十分光彩的事情,反倒是小偷小摸的不当行径。
但我还是强打起精神,对那个工人挤出一个微笑。
“应。。。应该不会有事的。”
说完,我们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两个雪白色的信封。
我死死地捏着信封的一角,渗出的汗水有些浸湿了那里。
“呼。。。”
我们深吸一口气,将信封投进了那个信箱里。
白色的纸张像是被吃进去一般消失在棕褐色的信箱里面。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过了几天,我在午休时间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工友。
“你好。”我向他挥了挥手。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眼:“干什么?”
“你知道最近欣的事情吧?”我鼓起勇气询问那个工友。

工友没有回答,微微皱起眉头。
“她被停职显然是不公平的,而阎的规则也有些过于严苛了,我认为。。。”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粗鲁地打断:“所以呢?欣被停职是她自己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果然。
这句话在我的预料之中,可真正听到还是让我感到一股心痛。
如果是刚刚到镜中城的我或许不会再说一句话,但这次——我勇敢地回击。
“今天被阎硬找理由停职的是欣,那你就敢保证明天那个人就不会是你吗?”
我严肃地盯着那个工友。
“我认为我们应该向阎提交意见信,让他整改规则。”
半晌,那个工友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眼神怪异,满溢着嫌弃和厌恶,像是对我充满了憎恶一般。
“神经病。。。走开走开。”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远离了我。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目光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但我也能理解他。
如同张当时对我的质疑一般,他的不屑也并不是出于对我的憎恶,而是对于自己未来的担忧。


时间一天天过去,将近一个月已经过去。
但拯救欣的计划似乎没有任何进展。
我又一次跟随毛去往会议。
这一次走进木门的时候我没有再感到惶恐,屋里的人我几乎已经认了个齐全。
但他们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
我的目光锁定了当时与我一起投意见信的那个工友,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流水线上见过他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的神色,似乎是被工作掏空了身体一般。
他见到我,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邓。。。我。。。唉。”
随后,他突然站起,向大家鞠了个躬:“抱歉各位,我实在无法继续这个行动了。我退出。”
我怔怔地看着他走出了房门,茫然地望向王:“他。。。他怎么了?”
“他在投了意见信后不到一周就被调去制造线了,比你的组装线累多了。”
“话说,你怎么没被调走?”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会议之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我顺着工友们的话找到了欣的住所。
欣的房子和毛的几乎一模一样——或者说镜中城的建筑几乎也都一模一样。
她的房门关着,窗户也被窗帘遮住,透不出一点光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敲了敲她的门。
“谁啊?”从房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邓。”
声音顿了顿。
“邓啊。。。别再继续帮我了。”欣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奈。
“不值得。”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场行动基本失败了。
这是我们在关于这件事的那次会议上一致达成的共识。
“一半多的人在提交意见信后不到一周内就被调到他们不擅长的岗位,随即被惩罚。”林面无表情地翻动着报告说着。
“嗯。。。阎的行为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德也有些犹豫地说着。
张突然开口:“所以我们现在的行动已经从救一个人变成救一群人,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搭进去更多人?”
林点了点头:“嗯,没错。”
“所以我说这种意见信并没有什么用。当初就应该像我说的那样,直接行动。”
毛皱了皱眉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失败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群众基础还不够多。”
“可是。。。可是。。。”王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东西。
“邓。”德转向我,“这次行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点了点头:“嗯。”
“这次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低估了阎的力量。”
“毛和林说的都有道理——阎确实不怕我们认为的‘群众’,因为更多人不管欣的死活。”
“但更重要的是。。。”
我扫过众人。
“阎的势力不会因为我们的请愿而被削弱。”
林一拍桌子:“没错!阎与蒋他们的势力勾结盘根错节,根本没办法靠温和的手段缓解!”
不少人被林的话给鼓动,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人们渐渐向着这次行动的另一边倾倒。
毛紧皱眉头:“这。。。”
我扫了一眼平时与毛关系不错的人们。他们的表情与毛大差不差。
反观林。
他的表情激昂无比。
“既然他们只听得懂力量,那我们就让他们听见力量。”
“什么。。。”毛目光一闪,“你。。。”
可林已经抽出了一张折得很整齐的城市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关灯 在本版发帖 返回顶部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