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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8-14 09:56 编辑
耳机那头的声音落下，我的神念重新聚焦在眼前。
一片死寂。
倒下的那个工友神情痛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其余工人们也都默不作声。
高台上的林皱着眉，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景发生。
阎则一脸平淡，好像那个工人的死活与他毫无关联。
他被那群荷枪实弹的警卫们牢牢地围在中间，让人完全无法接触他。
工厂里只剩下流水线传送带皮带摩擦的嗡鸣声以及时不时传出的货物落在地上的响声。
“杀。。。杀人了！”
死寂的人群当中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不需要转头望向那道声音传出的方向——我也没法找到声音的来源。
这句话如同向一堆干燥的木柴丢了一点火星一般，瞬间引燃了整个工厂。
人群一瞬间爆发。
又是一个人喊。
随后是五个人。
十个人。
所有人。
每个人的嘴里都在夸张地开合，胡乱地吐出一些东西。
我敢肯定没有人知道自己说出的究竟是什么——但恐惧和震惊逼迫着他们通过发出声音的方式来反应这一瞬间的惊骇。
往哪里跑的人都有，仿佛他们不是为了逃离，而只是为了奔跑而逃跑。
有人向着阎相反的方向，跑向林的高台。
有人径直冲向阎，嘴里胡乱地大喊着：“阎！你该死啊！”
但更多人跑向了流水线上。
我僵在原地，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股混乱的空虚感袭来，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之中，我仿佛是唯一一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人。
我似乎不该帮助任何一方做任何事情。
因为我自始至终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命令。
所以我既没有办法遵守那样的命令，又没法反抗那样的指令。
呵。。。这一切之后，我想过自己是否已经摆脱了这个我在烬原城就存在的习惯。
它似乎从没有离去过。
我机械地跟着人群冲到流水线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开始将各种各样的工具胡乱塞入我的包里。
流水线的传送带已经被人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只是聚在这条带子前风卷残云般收拾着残局。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到一股罪恶感，仿佛我们在分刮着一场血腥的交易。
刚刚的恐惧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化作一阵麻木和平静。
突然。
砰！
又是一声枪响，却并没有人受伤。
阎朝天开了一枪，狠狠地骂道：“你们现在准备干什么？”
“谁再敢动，我的枪可不长眼！”
这一刻，熟悉的恐惧才重新充斥所有人的脑海。
没有人再敢乱跑。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落在阎和他手中冰冷的那把手枪上。
“给我在这里待好了。。。谁要是今天敢往外说，这个人的现在就是你们的明天！”
阎眼神好像要喷火一般瞪着我们。
“那个我办公室里的家伙，滚下来！”
林没有动。
他把帽沿压得很低，阎看不清他到底是谁。
我也只能看到林的嘴唇微微抿住，像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工厂内陷入更加彻底的寂静之中。
就在这时，我的耳机边突然再次传来毛的声音。
“我已经到了，你人呢！林人呢！快来农场！”
随后，声音再次消失。
我试探着目测着我与工厂侧门的距离，对比着我与阎的距离。
似乎。。。
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
接下来，我要做的便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许是林与阎撕破脸的一瞬间，或许是两人同时放松警惕互相对视的某一刻。
哐当！
声音从工厂的另一侧传来，我本能地转身大跨步三步才意识到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提前做出了行动。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阎和林都被那道声音吸引过去，工人们的视线却大都落在我的身上。
于是，我干脆停止了思考，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冲向那个侧门。
一百多米的距离在此刻是如此的漫长，我感觉自己仿佛永远无法抵达那里。
可鬼使神差地，随着我的移动，工人们皆都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开始环绕在整个工厂。
各种声音充斥着这里，让人心再次躁动起来。
“邓！”
阎和林同时大喊一声。
随后是两声极为接近的枪响。
我的内心猛地一震，身体往左侧一闪，一条白色的线蹭着我的耳根划过，剧烈的痛感顿时从那里传出。
紧接着，是阎的一声惨叫。
“啊！”
我没有时间回头看，一下顶开侧门。
正午的阳光粗暴地刺进工厂，所有人都是一惊。
工厂到农场的路更加漫长。
一路上，我听到各种各样胡乱的喊叫声。
“林造反了！”
我听到一个街边的男人扯着嗓子大喊。
“阎杀人了！”
我看到一个女人从房子的窗户里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蒋要抓了所有人！”
阎身边那样的警卫已经几乎遍布了我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条道路上都能看到一两个这样的警卫。
他们神色慌张地奔跑着。
但比他们更慌的，是市民们。
大部分商店的门窗紧闭，但有些居民已经拿起了路旁的砖块开始暴力闯入商店。
几个人与我背道而驰，看那样子似乎要冲向工厂。
其他人紧锁门窗，只留出一条窗帘的细缝观察着外界。
我感到我这样心无旁骛的狂奔逃离必定极为扎眼，那些小心翼翼的观望者的目光大抵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再后来，我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声势浩大的脚步。
“前面的人，站住！”
我只能不断地狂奔。
农场似乎是整个镜中城现在唯一不那么混乱的地方。
百余人正站在粮仓前望向一个人——毛。
粮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正站着那个我们前两天造访的那位老太太。
见到我来，人群发出一阵躁动，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响起。
“好了，各位。”毛安顿了众人，“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随后，他转向我，面色严肃。
“这些人有些是正式党员，有些是我们的支持者。”
“工厂那边发生了什么？林现在什么情况？”
我的目光有些闪烁，抿了抿嘴，犹豫着开口：“情况很差。”
“林在工厂暴乱，结果阎直接开枪打死了一个工人。”
“我逃跑过来的时候阎朝我开了一枪，”说着，我把耳垂处流血的伤口展示给毛，“然后我好像听到林又对着阎开了一枪。”
毛的眼神立马变得沉重下来：“什么？林怎么就。。。然后呢？你过来的路上怎么样？”
我沉重地摇了摇头：“镜中城乱成一锅粥了。工厂的事不止传得沸沸扬扬还很混乱，说什么的都有。”
顿了一顿，我咽了一口口水：“警卫几乎遍布了整个镜中城，在大部分道路上巡视和镇压混乱。”
毛的眉头拧在一起，活像是一团毛线一般混乱。
良久，他缓缓张嘴：“好。情况。。。比我预想的还差。”
随后，毛转向那个老太太：“阿姨，我们借用你的三个粮仓。”
老太太面色严肃，点了点头：“你借多少我都不在意。”
“谢谢了。”随后，毛郑重地向着众人开口。
“各位，我预想当中的革命，现在提前到来了。”
“所幸我们并非没有准备。”
“现在，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跟德去联络巡逻士兵，二组跟王去阻止暴乱进一步恶化，三组留守粮仓。”
“接下来，粮仓将作为我们的临时总指挥部。”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我那般的耳机：“各组之间用这个交流。”
我的视线投向毛的脸。
他年轻的脸上透出一股深邃的刚毅和决心，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了无数倍。
但内心深处，我感到他这样的一面似乎早就存在，只是一直隐藏着罢了。
“现在开始行动，致自由。”
话音落下，人群爆发一阵剧烈的躁动，最后化为一声响亮的：“致镜中城！”
顿时，我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浪。
正午的阳光不知何时被阴云覆盖，倒让我们也感到几丝阴凉。
我跟随着德去往城门处寻找那个接头的士兵。
一路上街道的两侧安静得让人浑身发毛，所幸我们的队伍人数并不少。
三十多个人聚在一起，个人的恐惧便被消解一些。
“德，革命。。。到底是要干什么？”我疑惑地询问德，“我和你们这么久。。。也没好好了解过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德笑了笑：“邓，你还记得那本史书吗？”
“以史为鉴，以古窥今。纵观历史，当一个旧政权陷入无可救药的地步时，我们就会用革命的方式推翻旧政府，建立一个更好的政府。”
我感到不解：“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革命？不应该改一次就改好了吗？”
德有些尴尬：“嗯。。。这就是因为历史上所有政权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慢慢变差。”
“那我们的呢？”
我停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德。
“毛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被推翻的？”
德顿时皱起眉头：“怎么能这么说！毛怎么可能变成像蒋那样的人！你要相信毛统治的镜中城绝对，绝对会比现在好！”
“嗯。。。好吧。”
我不再说话，继续跟着德走向城门处。
或许，以毛对于那本史书的了解，他确实能够保持自己统治下的镜中城美好。
可他之后呢？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遐想，直到——
一排排乌黑的人影出现在我们的身前。
“前面的人，立刻停下！”
“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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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14 09:48:08
发表于 2026-8-14 13:37: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