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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
残枝
深秋的风，整日整夜刮着。巷尾几株老榆，叶子一日稀过一日。
少年卧病在床，窗台正对着老树的枝桠。他本是心性执拗的人，连日困顿，心气便一点点泄了。他不说话，只日日望着窗外，窗边的树一棵棵变黄，叶子一片片的落。树叶全部变黄的那一日，便是自己熬不住的终局。日子沉闷，病痛缠人，前路灰蒙蒙的，像被大风压住，抬不起头。每落一片叶，他心里的重量便多一分，愈发觉得这难关跨不过，这劫难躲不开。
同住的老人看在眼里，他性格古怪，破旧的布衣上永远沾染着洗之不去的颜料。从不劝慰半句。只是每夜夜深，独自立在窗前，默看风声卷叶，手中的画笔有时落在画布上，勾勒出几笔。院里的风最烈，入夜更甚，枯枝簌簌作响，满地碎叶堆叠，一夜风雨，便能刮去大半树枝。
连着几夜狂风冷雨。街巷冷清，灯影摇晃，老树的枝叶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少年躺在床上，听窗外风声呼啸，心里已经认了输。他等着最后一片叶变黄，凋零。等着这场漫长的煎熬彻底收尾。
天亮时，风雨歇了。
少年抬眼望向窗外。
街道空寂。几颗站立在风中的树如同古稀老人，干瘪的肢体上挂着几片零星的枯叶。唯独最左边的树挺立在冷风里，满身翠绿。
往后几日，天阴、起风、落霜，那棵榆树始终立着。不摇、不落、不折。
少年日日凝望。他看着万物凋零，独余这一点翠绿，挺立在风中。他凭着最后一点心气，挺过了最难熬的十一月。
那是老画家夜夜在雨夜攀上高墙，为枯枝补上一片刚画好的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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