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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内，隔离区域，执行官宿舍，狡噛房间。
这里，没用任何投影，是仓库一般的内部装潢。还有放满了老式训练设备的健身房。狡噛上半身裸露，下半身穿着牛仔裤。他用拳头、掌底、手肘、膝盖高速的击打着早已落后于时代的老旧沙袋。这种动作，并不属于刑事的逮捕术。相对来说，公安局所教授的技术，并不能应对狡噛所设想的事态。狡噛不顾一切的掌握了现在可以说是濒临灭绝的前军队式的格斗技，一种基于一种叫做Silat的武术而发展出的技能。
训练的满身大汗后，他从冰箱中取出瓶装水，一口喝下，剩下的则浇到了头上。头发还在滴着水的狡噛，从健身房到里面的资料室。这个房间同样也看着很简陋，在放着桌子的那一面墙上，贴满了过去的未解决事件的资料。
狡噛从牛仔裤的口袋中取出了香烟和打火机，叼起一根，点着。
……
他紧盯著那中心的一张照片，一张焦距模糊的人物像，冲动地把香烟的烟头朝自己的锁骨按压。“嘶”，的燃烧皮肤的声音。狡噛捻动香烟，直到火烧到了肉。
“你这家伙，到底在哪……”
……
一个古朴典雅的房间内，一个男人坐在白色亚麻布沙发上，银白色的长发——至少在男人中算长的，丹凤眼，金色瞳孔，散发着柔和得有点毛骨悚然的气质。另一个男人，棕色的头发，刘海往鬓角梳，坐在沙发背上，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这张软盘会成为一块小石子”，银白色头发的男子手里举着一张软盘，仔细端详，上面粘着一张标签，写着“Johnny Mnemonic”
“小石子？”
“一扔进水池里就会掀起波澜，就好像是多米诺或者蝴蝶效应，这就是多米诺骨牌中的第一张，可以赐予迷途的羔羊一个新的契机”
“羔羊啊……”
“也可能只是变成一只小白鼠而已，或者是化作一只狼。正因预测不到结果才有一试的价值。总之，一切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看会产生怎么样的摩擦了。”
“摩擦？”
“出自克劳塞维茨，他指出，无论多么精密的计划，也会因细小的要因而失败，无论纸上谈兵得怎么周详，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偶然的陷阱以及天气等无法控制的因素，都会直接成为影响作战的障碍，这便是战场的摩擦。当然，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必定会产生摩擦。我很期待，犯罪的摩擦会以何种形式出现，这一切都是偶然吗，又或者，这是西比拉系统的意志呢？是以组织？还是以个人的形式出现？如果是以个人的形式出现的话，那人应该和我们很相似……”
……
“宜野座先生，我认为执行官的大家都干的很好。”
坐在匿名警车的副驾座，朱这么说。
驾驶座上的是前辈监视官宜野座。虽然是驾驶座，但是因为连接了都市机能的高性能AI在自动行驶，只要不出现非常事态的话并没有握方向盘的必要。
“这是作为同事可以继续下去的意思呢？还是作为监视官可以继续下去的意思呢？”
宜野座眼神冷淡。朱很反感他的态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所谓愚者从经验中学习，贤者从历史中学习……常守监视官，希望你不是愚者。”
匿名警车停下了。
稍微有些迟，执行官们和装备搬运用自立机乘坐的装甲箱车也到了。后部的门打开，狡噛、征陆、六合冢和滕的身影出现了。大家从两台自立机上取出六只支配者，放入了枪套。
“又是八王子无人机工厂啊……”宜野座厌烦似的嘀咕。
这次搜查的目标，是发生无人机程序被非法篡改事故的八王子无人机制造工厂。全自动化运转的庞大工厂园区里，只保留了少数必要的人类维护员工。
巡查自立机并没有封锁现场。因为在没有实质性犯罪证据前，公然进行强制封锁和全员精神诊断会直接引发工厂员工的心理恐慌，导致集体色相恶化。
“嫌疑是八王子工厂内部的无人机程序被非法修改。”宜野座操作着携带情报终端，“近期周边发生了多起无人机失控伤人事件，网络分析实验室追踪到的异常数据源头就在这座工厂里。”
“无人机程序被改写……”朱皱起眉头。在西比拉系统的高度管理下，工业自立机的安全协议极难被黑客入侵。
“这次搜查最大的麻烦不是技术，而是人。”宜野座带着一系成员走向工厂综合办公楼，“工厂主管对搜查极其抗拒。”
刚走进接待室，身穿正装的八王子工厂主管便冷着脸迎了上来，态度极其强硬。
“监视官先生，请留步。”厂长抬手阻止了众人前进，“我们工厂承担着全区基础设施无人机的生产调度，每名员工的色相都处于西比拉系统的严格监控下。在你们拿出明确的逮捕令或实质性证据前，我绝不允许对工厂员工进行全员搜查或强制扫描！”
“厂长先生，”朱试图解释，“我们只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
“安全隐患？”厂长冷笑一声，“滥用公权力对正常履职的员工进行心理质询，由此造成的压力剧增和色相浑浊，这个责任由谁承担？如果影响了生产线的正常交货，你们公安局负责吗？”
搜查一时间陷入了僵局。无法进行强制全员测量，全厂几百名员工的色相数据在表面上看全都在健康范围内，根本找不到嫌疑人的踪迹。
为了寻找突破口，宜野座决定让大家分散在工厂允许活动的区域内进行侧面观察。
午餐时间，朱、狡噛与征陆来到了工厂的员工餐厅。
巨大的餐厅里显得有些空旷，几百名穿着统一工装的员工安静地用餐。表面上看，一切井然有序，气氛甚至显得有些压抑的平稳。
“大家看起来……色相都很正常呢。”朱看着便携显示器上的区域整体色相反馈，低声说道。
“社会就是这样，越是受压迫的人，越懂得怎么在扫描仪面前伪装。”征陆舀了一口浓汤，眼神却扫过不远处的餐桌。
“看那边。”狡噛微微偏头，眼神冰冷地示意食堂角落的一张餐桌。
朱顺着狡噛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张四人桌，三名体格魁梧的组长级员工正围着一名身材矮小、神情怯懦的青年。那名青年穿着最低阶的技术维护工服，低着头默默吃着盒饭。
“喂，金原！”其中一名魁梧员工猛地将喝剩的饮料杯扣在青年头上，汤汁泼了青年一身，“下午三号车间的清理工作全交给你了，听懂了没有？别整天一副死人脸！”
另外两名员工跟着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甚至动手拍打着青年的后脑勺。那名名叫金原佑治的青年全身发抖，死死捏着手中的塑料勺子，却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低声下气地连连点头答应。
堂而皇之且恶劣的职场霸凌。
朱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制止，却被征陆伸手按住了胳膊：“别动，小姐，先看他的色相。”
朱连忙查看终端传回的个体测定日志。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如此严重的欺压与凌辱，金原佑治的色相虽然有短暂的波动，但整体压力数值却依然维持在一个极其奇特的健康区间内。
“这不合理……”朱感到不可思议，“长期遭受这种程度的霸凌，精神压力不可能这么低，除非……”
“除非他有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极度有效的压力宣泄途径。”狡噛冰冷的声音接过了话头。他站起身，走向工厂的电子档案区，调取了金原佑治过去半年的心理健康曲线历史记录，“过来。”
在分析官唐之杜志恩的协助下，一条非同寻常的折线图呈现在众人眼前——金原佑治的精神压力并不是恒定平稳的，而是在经历了长期的持续高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周期性的陡降。
“看这里。”狡噛指着折线图上的几个时间节点，“每一次他的压力数值突然大幅释放、色相奇迹般恢复清澈的时间点，正好都与近期外围发生的‘无人机失控伤人事件’在时间上几乎完全吻合。”
“利用改写程序的作业无人机，在暗中袭击无辜路人或者霸凌他的人，以此来获得虐杀的快感，从而一次性释放积累的剧烈压力……”朱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
金原佑治就是那个一直在寻找的嫌疑犯。
但棘手的是，现在的金原刚刚完成了一次压力释放，他的色相正处于健康的“安全期”。如果直接走到他面前用支配者指着他，在没有犯意显露的当下，支配者只会认定他是“非执行对象”而锁死保险。而工厂厂长也绝不会允许公安局在没有现行证据的情况下带走一名色相正常的员工。
“既然无法用常规手段定罪……”
狡噛凝视着远处的金原佑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猎犬发现了猎物般的狂热。
“那就只能用稍微激进一点的方法，把他的真面目直接给‘诱导’出来了。”
工厂三楼的封闭式自动化车间外，巨大的观景玻璃延伸至走廊尽头。车间内部没有开启照明，只有数以千计的机械手臂在幽暗中高效地挥舞、焊接，发出规律的金属撞击声。
金原佑治抱着抱枕大小的工具箱，低着头在走廊上快速走着。
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横在了狭窄的走廊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金原猛地停下脚步，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眼神锋利如刀的公安局执行官——狡噛慎也。在狡噛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征陆智己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靠在墙边，常守朱则神色紧绷地握着支配者。
“有……有什么事吗？长官。”金原退后了半步，声音颤抖地问道。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懦弱而无害，就像平时面对那些霸凌他的组长一样。
“金原佑治。”狡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体魄与压迫感让金原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你的身体素质很差啊，金原。”狡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连最轻的维护工具箱拿久了，手指都在发抖吧？”
金原咬了咬牙，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阴沉，但他依然维持着卑微的低音：“我……我的体质一直不太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交接工作了……”
“不仅是身体差，连脑子也不太灵光。”狡噛打断了他的话，甚至向前倾了倾身，把脸凑到金原面前，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每天被那些蠢货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泼汤、抽巴掌、连自己买的午饭都要拱手让出去……你活得还真是像条断了腿的狗一样窝囊啊。”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身后的常守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刚想开腔制止：“狡噛先生！你这是……”
征陆智己却伸手按住了朱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金原佑治抱着工具箱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塑料外壳发出了脆弱的吱呀声。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但在西比拉系统的教育下，几十年来积攒的懦弱依然让他试图压制这股冲动。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金原低着头，声音干瘪，“大家只是开玩笑……而且我的色相一直很健康，请你们不要打扰我工作。”
“健康？”狡噛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锐利的铁钉刮过玻璃，“借用工厂的底层自动化协议，暗中改写重型工程无人机的程序，去袭击外面的无辜路人……这就是你维持‘健康’的秘诀吧？”
金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用无人机在暗处把别人碾碎的时候，你一定爽快得要命吧？”狡噛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但在现实里呢？你依然只是个连反抗组长一句脏话都不敢的废柴。如果没有了那些机械程序，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住口……”金原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怎么？被我说中了？”狡噛甚至露出了极其恶劣的笑容，他抬起手，用食指用力地戳了戳金原的胸口，“像你这种底层垃圾，就算拥有了武器，也终究只是个胆小鬼。要不要我现在就把那几个霸凌你的组长叫过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副快要尿裤子的样子？”
“给我……住口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长期积压的屈辱、被戳穿犯罪真相的恐慌，以及被彻底剥去尊严后的狂怒，瞬间冲垮了金原佑治大脑中最后的理智堤坝！
金原猛地抬头，原本懦弱的双眼此时充满了猩红的血丝，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扭曲而变形！他尖叫着摔碎了手中的工具箱，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台改装过的便携式控制器，疯狂地敲击着启动键！
“去死吧！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警察！全部给我死！！”
“轰隆！！”
走廊两侧的重型感应门被一股可怕的蛮力强行撞飞。
两台高达数米、原本用于高空切割与深层挖掘的四臂作业无人机轰鸣着冲破车间墙体，巨大的激光钻头与高速旋转的切断钢锯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在墙壁上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就是现在！”狡噛暴喝一声，早在金原情绪失控的瞬间就已将支配者举起，枪口瞬间锁定了面目扭曲的金原佑治
“对象的威胁判定已更新。执行模式：非致死麻醉。冷静瞄准，请制压对象。”
看着屏幕上金原佑治那从健康区间一路狂飙、瞬间突破了150并向着更高数值暴涨的犯罪系数，狡噛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挑衅，成功在几秒钟内将嫌疑人的潜在犯罪意图彻底“唤醒”并拉倒了阈值之上。
“砰！”
一道湛蓝色的麻醉光线穿过乱飞的铁屑，精准地击中了金原佑治。
瞬间，工厂安静了，他的身体如抽去骨头般重重瘫软在地，手中的控制器摔得粉碎，屏幕熄灭，控制信号彻底中断。
“嗡嗡嗡——”
“不对！”
其中一台无人机的摄像眼在短暂地暗淡了半秒后，突然再次启动。
“喀啦！！”
本该停机的机械臂毫无征兆地暴起，巨大高速旋转的切断钢锯带着尖锐的空气撕裂声，以远超原厂设定极限的惊人速度，横向朝离得最近的狡噛和常守朱狂暴地扫了过来！
“小心！”
狡噛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常守朱的肩膀将她猛地推向墙角，自己则顺势向后一个利落的侧翻。
“吱呀——砰！！”
钢锯擦着狡噛的衣角撕裂了整面混凝土地面，碎石与金属花火四溅。
失控的无人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四根粗壮的机械臂同时张开，激光钻头喷发出耀眼的灼热光束，向着狭窄走廊里的三人疯狂碾压过来——
在走廊的另一端，履带飞驰的闷响袭来，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不对劲！”征陆智己举起支配者，语气无比严峻，“这不是金原那种半吊子水平能写出来的程序。背后还有人在远程操控！”
“警告！检测到威胁机体威胁度飙升！执行模式转换：摧毁分解！请注意，慎重瞄准！”
朱、狡噛和征陆手中的支配者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音，枪身内部的复合装甲板如不祥的生物般伸展进化，露出了耀眼的内芯。
“别让程序继续运行！”
“砰！轰——！”
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庞大高能粒子束暴射而出！第一台无人机那笨重的上半身连同冲刺的机械臂，在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内瞬间被蒸发消解。
沉重的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残存的机械零件与断裂的齿轮带着滚烫的热浪砸落在朱的身侧，将墙壁砸得稀碎，尘土飞扬。
走廊里终于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断裂电线引发的刺拉火花声，以及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朱看着满地的残渣与烧焦的痕迹，手心全是冷汗。金原佑治不过是一个连面对上司霸凌都不敢还嘴的懦夫，他应该没有这种技术，更不可能在昏迷后还能驱动无人机发起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死角突袭。
“总之……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征陆叹了口浊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起了支配者。
“嫌疑人成功逮捕，没有人员伤亡。没什么可说的了吧。”狡噛转过身，脸色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
“请等等……”
朱用追根究底的表情看着狡噛，声音里压抑着复杂的冲动：
“我对刚才狡噛先生的做法……依然没能接受。那是挑衅，甚至是在故意诱导犯罪！”
狡噛深吸了一口烟，透过苍白的烟雾隐隐地笑了笑：
“接受不了的事，从现在开始还多着呢——正因如此，我们是执行官，而你是监视官。”
走廊尽头，更多的无人机杂乱地堆着，后面是敞开的仓库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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