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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4 15: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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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黑色石头
翻过一座山丘，传来流水的声音，一条小河横在二人面前，水流极为清澈，河床上卵石粒粒可数。作为行星地质学家Ken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潜在的研究对象，两人走近河边，Ken卷起裤脚蹲下来，研究河床上的卵石，秦翀坐在岸边大口吸氧，看着Ken把几块卵石样本装进包里，似乎嫌背包还不够沉似的。
“看这个。”Ken从水里捞起一块黑色纺锤形石头，秦翀凑过去瞧了瞧：“一块黑石头而已，有什么特别吗？”
Ken：“这是一颗火山弹，火山爆发时候从火山口喷发出来，被水流带到这里。”
秦翀：“哦，看来这黑石头还挺有来头。”
“你看这块石头棱角分明，没有像其它卵石那样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说明这块石头还很年轻，到达地表的时间不长。”Ken指着小河上游，“喷发出这块石头的火山很可能就在河流上游的某个位置。”
秦翀恭维道：“古人云一叶知秋，您这是一块石头知火山呀。”
“从地质上讲，活火山对于宜居行星的推定有重要意义，这颗火山弹出现在这儿，是N31上存在活跃的火山的直接证据。”Ken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秦翀：“活火山应该算自然灾害吧，到这儿殖民，我们避之不及呢，瞧你乐的。”
Ken：“如果你了解火山是如何构造形成的，就不会仅把火山当作自然灾害了。”
秦翀：“我就是个修电脑的临时工，哪知道这个。”
Ken拿出水壶在小河里灌满水，喝了一口，给秦翀科普起来：“行星中心炙热的地核把内层地幔加热变成流体，在一些区域流体地幔会形成地幔柱，地幔柱温度高、密度相对低，会从行星深处一直上涌，当其接触到某处较薄弱的地壳时，会以岩浆的形式喷发出来，这就是火山。”
秦翀一边吸氧一边点头。
Ken掂量着手中的黑色石头，望向小河上游：“这座火山喷发的年代应该很近，暗示着N31有一颗温度很高的地核。”
秦翀：“地球不也有一颗高温地核么，这有什么特别吗？”
Ken：“N31的直径比地球要小，根据三号、四号着陆器发回的地震波数据显示，其地核直径也比地球的小一些，但N31的年龄比地球大了将近十五亿岁，根据计算，这颗行星的地核早就应该冷却凝固了，无法加热地幔形成地幔柱和岩浆，所以N31地表不应该有如此活跃的火山活动。”
秦翀指着Ken手里的石头说道：“可你刚才还说，N31上有年轻的活火山喷发。”
Ken：“这正是让人困惑的地方，N31本应变得像火星那样，核心冷却，失去全球性磁场，大气稀薄，不适合居住，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却严重不符。”
秦翀：“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炙热的地核，行星磁场，宜居行星这之间有什么直接关联么？”
“当然有关联。”Ken继续给秦翀科普，“行星高温金属地核的密度与内层熔融的地幔密度相差较大，在星球自转力的驱动下两者会产生不同转速，从而导致'发电机'效应，形成星体磁场。有了全球性磁场才能保护行星大气不被恒星风逐渐剥离，而稠密的大气也是保护星球表面生物不被宇宙射线伤害的关键，所以炙热的地核对于一颗宜居行星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秦翀：“真没想到从一块黑石头能得出这么多结论。”
Ken：“可惜素茹会的行星专家至今也无法解释，N31本应冷却的地核靠什么来维持温度。有人猜测N31是一颗被橙矮星俘获的年轻流浪行星，虽然我不相信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可除此之外真的很难解释。”
秦翀：“存在即合理，发生则必然，N31既然能维持现有的生态环境，肯定存在某种未知的地质效应维持其地核温度。”
“可是这'未知的地质效应'又是什么呢？希望这次登陆考察我们能解开N31地核温度的谜团。”Ken说着把那块足有二斤重的火山弹塞进背包里。
两人在小河旁边稍作休息，吃了点东西，趟过河水，继续向前。
一路上Ken每遇到有特征的地形地貌都停下来琢磨一番，测量，拍照，采样。秦翀有心无力，只能坐在一旁听Ken讲述每种石头的渊源。二人朝东北方向走走停停，丘陵和小山包变得多起来，离山区越来越接近。
几十公里外，汉娜和马丁带着小靴子也在朝着一号货运飞船方向跋涉，刚着陆那会小靴子一阵疯跑，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对劲了，缺氧的软脚猫只得老老实实趴在马丁背包上跟着二人赶路。
又跋涉了五六个小时，Ken和秦翀终于接近一号货运飞船着陆点，两人又翻过几座山丘，穿过一条S形峡谷，看到远处山脚有个圆形人工设施，Ken调出电子地图仔细比对：“就是这儿，我们到了！”
一号货运飞船着陆点位于一片山间小平原的边缘，四面环山，秦翀跟着Ken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一号货运飞船跟前，卸下背包，找了块棕苔草垫一屁股坐下。秦翀审视着面前的货运飞船：六个三米多高的圆柱形金属罐子，并联成环形矗立于地面。
Ken围绕一号货运飞船转了一周，目视检查了遍飞船外表面是否有破损，好在一切看起来正常，Ken扭头对秦翀说道：“这次我们在N31上的主要生活物资都在这六个大罐子里了。”
秦翀：“不是说发送了两艘货运飞船到N31么，另一艘在哪？”
“二号货运飞船着陆点在十几公里之外，里面装载的是些科考设备组件。”Ken，“等我们在这儿先把营地建立起来，再去那边取科考设备。”
秦翀仰面望着一号货运飞船，问道：“这个大家伙是怎么送上天的？”
“跟这次发送载人舱类似，逐个升空，太空对接，然后用主推进器一次性送到N31轨道上，不分离，整体着陆，这样就不怕被大风掀翻吹倒。”
“那…那为什么载人舱着陆前要分离。”秦翀声音渐弱。
Ken：“载人舱不分离的话，万一着陆过程出现问题不就团灭了么，运人和运货能一样？”
秦翀没有作答，Ken回头一看，秦工程师躺在棕苔上睡着了，已入梦乡。
恍惚中，秦翀又回到监狱，又回到逃跑的那天夜里…
“秦工救我！俺家有矿！”龙虾拖着条残腿往前爬，不断有子弹打到周围地面上，秦翀俯身架起“龙虾”刚跑两步，“龙虾”另一条腿也中弹了，再次栽倒，只见“龙虾”伏在地上咬牙切齿，口眼冒光，狠狠地骂道：“老子拼了！”
“龙虾”硬生生扯断自己两条残肢，血顿时喷出去几米远。残肢断口“嗵”的一声弹出两条机械腿，“龙虾”怒吼一声，从地上蹿起来，扛起秦翀，朝监狱高墙方向飞奔。
塔楼上，射手也开始变得疯狂，一排排曳光弹扫射过来，打在“龙虾”机械腿上，擦出火花。“龙虾”蹿到高墙跟前，一个大跳，跃过围墙，子弹连珠炮似的画着弧线紧随其后。高墙外，黑色越野车冲过来接应，“龙虾”抬手刚要拉车门，一颗RPG火箭弹拖着白烟从塔楼上直冲过来，“轰”一声，车翻了，“龙虾”和秦翀被气浪抛起又落下，眼前一黑…
“龙虾”确实是个好人，能打又不乱欺负人，秦翀没入狱之前“龙虾”是二零九监号的号长，监号里的七个刁钻之徒被“龙虾”治得服服帖帖。秦翀刚进去那会儿，老二“秃顶少年”总是找秦翀的茬，每每还向人炫耀，“今儿又打大学生了”，“龙虾”只要看到老二欺生总是加以制止，不惯着“秃顶少年”。
逃跑那天夜里，“龙虾”假装睡着，暗中盯着秦翀，过了两点，发现秦翀居然把保暖内衣给套上了，“龙虾”决计不睡，等着。到了三点，“轰隆”一声，房倒墙塌，秦翀第一个蹿出监舍，“龙虾”赤膊紧跟其后。一跑，加上紧张，出了身汗，手电光照在“龙虾”身上格外显眼，挨了一枪，倒在地上…
天亮了，秦翀努力睁开眼睛，黑色越野车翻倒在路旁，冒着烟。不远处高墙上，穿制服的武装警卫背着枪在巡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龙虾”耷拉着脑袋趴在一旁。有血滴到秦翀鼻梁上，一滴，两滴，三滴，凉凉的…
躺在棕苔上的秦翀惊醒了，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小靴子正在添自己的鼻子。
不远处，Ken和汉娜还有马丁坐在篝火旁正在煮东西，秦翀起身过去向两位同伴打招呼：“你们也到了。”
“路上下雨，比你们晚了一个半小时，”汉娜，“谢谢你秦翀，修好飞船救了我们。”
“哪里哪里，不客气。”秦翀。
Ken：“哦，之前太仓促，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汉娜，任务专家兼医生。”Ken指了指马丁，“这位是植物学家，农学家，马丁。”
马丁微笑着点点头。
Ken扭头对秦翀说道：“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自己介绍下自己吧。”
“哦…我叫秦翀，以前是素茹会的机电工程师…”秦翀一时没想好下面该怎么说。
“现在不是了吗？”汉娜。
秦翀：“现在…现在也是，五年前我回了中国，这次因为飞船故障临时被叫过来。”
马丁：“怪不得从来没见过你，这次多亏你及时赶到。”
秦翀尴尬一笑。
Ken捡起几块枯黄的棕苔加进火堆，火苗升腾，水煮开了，锅里的脱水蔬菜、罐头肉冒出香味，Ken盛了杯递给秦翀。
“作为首批登陆N31的四名探索组成员，下面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里我们要在这颗星球上共同生存、协作。”Ken举起汤杯，“来，为我们能活着降落到N31干一杯！”
篝火映红了秦翀的面庞，想想几天前自己还是关在帝都监狱里的犯人，这会儿却坐在另一颗行星表面的篝火旁喝着肉汤…真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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