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噬者（二）：仙力测试

Charles

凌晨的落岳涧，万物都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天蒙蒙亮，寂静的空中只有几颗孤星远远地在积云之间闪着光。
突然，一声刺耳的叫声打破了凌晨的死寂。
“咯咯咯！”一连串的鸡叫声仿佛是为这个世界按下了开关，一抹霞光穿过群山，从遥远的东方而来，普照在了沉睡的落岳涧上。
紧接着，山林里，草地中，溪水里，都渐渐地跑出几声鸣叫。
婉转的鸟鸣伴随着潺潺的水声唤醒了整座落岳涧，阳光再一次为这个被群山环绕的低谷带来了温暖和生机。
落岳涧中的那户人家的烟囱中也缓缓地飘出炊烟，糕点的香气马上萦绕在陈家庄的四处。
一阵尖锐的哭声将陈旭和颜岳惊醒。陈旭一下从床上跳起，大喊一声：“你这个小妖精，看我今天就结果了你！看我——”
话音未落，陈旭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喊，身下的被褥也被抽动两下。是颜岳，她的脸上布满了疲色，苍白的脸上淌下几滴冷汗。她看到陈旭转过头，勉强支起身体：“陈旭，你要干什么？这是我们的三儿子啊。。。”
老婆的话如同一阵清风将陈旭混乱的大脑吹醒。黑暗之中，婴儿的哭喊声还在传来，两人一齐将视线投向那个襁褓的方向。
昏暗的卧室里大红色的襁褓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块，但婴儿摆动的双手却无比清晰。
过了一会，颜岳叹了口气：“陈旭，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的儿子，况且他还可能是个仙人呢。”说完，她便撑起身体走向婴儿。
“宝宝乖。。。妈妈给你喂奶。。。”颜岳的声音在陈旭的耳中渐渐降低，伴随着被安抚的婴儿一起为清晨带来了又一次宁静。
他茫然地望向自己的双手。他既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孩子是否能成为仙人，也不清楚这样痴狂的对仙裔的追求到底是否正确。
等他回过神，颜岳正坐在他的正对面。昏暗的房间里，他感受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无奈：“我明白你想要一个仙裔，我也明白这个孩子可能不是那么寻常，我也怕—他不是个人。”
陈旭正准备说些什么，颜岳却一下搂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颜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哭腔：“但是，是不是仙裔，真的重要吗？难道你与其看到你的儿子们死在战场上，而不是看到他们健康快乐的长大？”
“我。。。唉。”陈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颜岳的背。
“所以，”颜岳抬起头，双眼噙着泪，“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仙裔，都多关心关心他，好吗？”
陈旭什么话也没说，因为此刻那个婴儿再一次哭出声来。
他默默地看着颜岳拜托自己的身体，走下床再一次为婴儿喂奶，内心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恐惧。
他怕，因为他是陈家唯一一个知晓仙界真相之人：这个世界上本质上只有两种人，仙裔和噬丹者。这两个种族可谓水火不容，仙裔一旦接触到噬丹者的身体，自身就会被严重地污染，轻则丢失几年修为，重则失去仙裔血统，自爆而亡。
唯一区分噬丹者和普通人的不同就是，噬丹者是那些为了成仙而吃下所谓仙丹的疯子。
想到这里，再想到这个婴儿两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哥哥，陈旭不由得再一次深深地叹息。
“我答应你，但是你和我保证，”陈旭终于从床上走下，贴着颜岳的耳朵说，“如果这个婴儿真的不是仙裔，不要让他碰‘仙丹’，好吗？”
颜岳笑了出来，她把头靠在陈旭的肩膀上：“我都不知道丹是什么，怎么可能会给他？”
说完，整个卧室就只剩下了婴儿的吮吸声。
房间外，太阳渐渐爬上了天空，世界被彻底唤醒，又一个明媚的早晨从东方升起。

等陈旭和颜岳抱着婴儿走进餐厅时，餐桌前正坐着两个少年，他们一见到婴儿，就兴奋地向颜岳冲来。
“妈，这是咱们的新弟弟吧？”较大的少年率先开口。
“给他取名字了吗？”较小的那个紧接着接话。
颜岳笑着开口：“陈晓，陈曦，你们两个安静点！没看到小宝宝还在睡觉吗？”
陈旭笑了笑：“但是陈曦说的没错，咱们确实该给他取个名字了。”
“既然我们两个的名字都与太阳有关，他是不是也应该和太阳有关？”陈曦顶着额头想了想。
陈晓一拍脑门：“有了！就叫他陈翔吧！”
陈旭把视线移到颜岳眼睛上，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
“好，好，”颜岳装作无奈地点点头，“你们真是群小机灵鬼。”
几人随后便在桌边坐下，饭菜也很快被端上饭桌。
吃了一会，陈旭突然问：“陈晓、陈曦，你们两个最近有练功吗？”
饭桌上突然陷入尴尬，所有人的嘴都安静下来，四双目光互相交织着。
陈晓有些紧张，猛地灌下一大口豆浆，擦了擦嘴：“这个。。。当然是有的，哈哈哈。。。”
但他的杯壁上流淌下的几滴冷汗却在无声地呐喊着：他在说谎。
于是三双目光紧接着刷地飞向陈曦。
陈曦大咳嗽了两声，心虚地盯着陈旭：“爸。。。”
“别说谎。”陈旭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能看到你的内心，你没练就是没练。”
“唉。。。”颜岳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咱们家仙裔出得多，但是怎么就是不出个努力的？”
陈翔的哭声打破了尴尬的场面，陈旭见状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吃饭。”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唉。。。都知道咱们家出的仙裔多，明年的仙力测试我们家可要成大笑话咯。”
想到这里，他瞥向了陈翔。
“你可要给我争口气啊。。。”陈旭无奈地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平淡而又温暖。
陈翔的成长出乎了陈家所有人的预料，在短短的三个月里，他就已经学会了直立行走和说话。
虽然陈旭仍然忌惮着他在陈翔出生那天他所目睹到的惨状，陈翔超自然的成长正反映着他并非常人。
为了培养这个异于常人的孩子，陈旭每周末都会从仙庭回到落岳涧亲自培养陈翔。
他们会一起读书，走路。
“你真是和你的哥哥们一点也不一样啊。。。”陈旭感慨。
陈翔听到后，一下跑到了陈旭身边，他的牙齿还没长齐，话里吞吞吐吐不是很流畅：“爸爸，偶，偶会好好汝力的！”
听到这话，陈旭更高兴了，一把抱起陈翔：“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嘛！来，爸爸带你—飞！”
说着，陈旭把陈翔顶在头上，脚底发力腾空而起，在天空中自由地奔跑起来。
在他的头顶，陈翔小小的身体左摇右晃，伴随着他嘻嘻呵呵的大笑：“好玩，好玩！”
陈旭大声喊着：“以后，你也能像爸爸一样飞！”
他们都没有看见，地面上，两个男孩正满脸愤恨地望着天上的这对父子。
“哥，咱们出生的比陈翔早，怎么就不如他？”陈曦不甘的开口。
陈晓气愤地望着高空，握紧拳头：“不能再玩了弟弟，以后咱们每天都要好好练功，还有3个月，到了仙力测试那天咱们叫他们都对我们刮目相看！”
但这些话，在高空中翱翔的父子都没有听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终于，来到了仙力测试的那天。
陈家一大早就从落岳涧跋涉到了落岳巷的正中心，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柱子，上面镌刻着：“仙力测试大会”。
没等陈旭说什么，陈晓和陈曦先一拍手，齐声大喊：“我们来报仇了！”
陈旭满脸迷惑：“你们俩发什么疯？”
“爹，你等会就知道了！”陈晓自信地捶了捶胸口。
陈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身边的人们也渐渐多了起来。
在阳光普照到擎天柱的一刻，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踏着云从天上飘落，落在人群中央。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几百双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老者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欢迎各位来到本次的仙力测试，在各位眼前的是仙力测试柱，测试者走到柱子面前就会腾飞起来，根据飞行高度不同仙力程度不同。现在，我宣布，测试开始！”
所谓的仙力测试其实就是让这根擎天柱吸出测试者的仙气，并用他们帮助测试者腾空，故而测试者仙力越丰厚，飞得越快越高。
通常而言，仙裔分为甲乙丙丁等。甲等，一般可以飞上百米有余；乙等略逊一筹，但也能飞升七十至九十米；丙等与丁等虽有着不小的差距—丙等为四十至七十米，丁等为十米至四十米—但一般达到这些标准的仙裔，要么仙气极为虚弱，要么就是借助了外力，所以在普遍而言会被认为是普通人。
至于连飞都没飞起来的—那些人的体内没有任何仙气，却也是这世界中少见的一股清流。
随着老者的一声大喊，一个个测试者被叫上台去，观众里嘘声占多数，呼声鲜有出现。
终于，老者大喊：“陈晓，陈曦！”
陈旭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两人：你们两个至少给我达个丙等，我就不打死你们。”
“哼，爹，您就看好吧。”两人默契地望了一眼彼此，走上台。
陈晓先上：只见他先深吸一口气，面向擎天柱，大喊一声：“起！”
一股洁白的气体突然从陈晓脚下喷涌而出，他一下跳起，瞬间升上天空。
“哈哈哈哈！起，起！我陈晓不是个孬种！”他大笑着一飞冲天，陈曦也在台下大声助威：“哥，咱们的苦工看来有用啊！”
老者不语，只是淡淡地望着陈晓慢慢停稳。他眯起眼睛，顿了顿，大喊：“陈晓，九十二米！”
话音刚落，陈晓就从空中重重地砸下：“看到了吗！爹，我是乙等！”
陈曦激动地搂住陈晓：“哥，你做到啦！”说完，便也走上台去。
大抵相同的步骤，几乎一样的反应，最后，还有老者平淡如水般的宣告：“陈曦，八十七米！”
陈旭在台下不可置信地望着沾沾自喜的两人，要知道，他当年也才达到七十六米乙等。这两个孩子的天赋，不可小视啊。
没等陈旭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陈翔的名字就被喊到。
陈翔向父亲点了点头，有些踉跄地走上台。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刚刚那两个都是陈家的吧？”
“他们都那么厉害，那这个小家伙岂不能……”
“难不成，他会直接被仙庭带走？”
陈旭听着人们的话，嘴角咧到了耳垂。
陈翔默默地站在擎天柱身前，学着哥哥们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啊。。。起！”他稚嫩的声音传出，回应他的—
却只有一阵风。
他有些疑惑地愣住了。
紧接着，他又猛地一挥手，一跺脚，希望自己能被提起。
最后，他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量把他托起，又瞬间抛下。
老者不带波澜的声音传出：“陈翔，十二米！”
全场寂静。
陈翔被放了下来，不是很高，他却感觉到自己重重地摔下。
观众鸦雀无声—还是陈翔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分不清。
他迷茫地望向父亲。陈旭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陈晓和陈曦狂喜地跳起，又被颜岳一把抓住。
陈翔跌跌撞撞地从台上走下，踱步到陈旭面前：“爸？”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叹息，还有陈旭对着他肩膀轻轻地一下拍击。
陈翔感觉自己想要哭，但是脸上却面无表情。他的耳朵传来阵阵嗡鸣，世界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边放大，又缩小。
他看着整个家庭离他越来越远。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陈旭没有一丝波澜，如同那位老者一样的语气的宣告：“以后，他就讲陈烬。灰烬的烬。”
陈烬感觉自己的眼睛很痛，耳朵很痛，鼻子很痛。
他的心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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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