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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1-16 21:39 编辑
“你知道吗,学校的灵构仓库。。。失窃了。”
“是啊。。。我还听说,当时出现了红雾?”
“这是学校仓库第一次失窃吧?是谁干的?”
陈烬第一次从人们的话里感到铺天盖地的压力。
从自己自莫家回来后,自己便零星地能够听见这些话传入自己的耳朵。
一开始,陈烬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这些闲言碎语,陈烬其实并不在意——一方面,他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涉;另一方面,他也不确定人们口中谈论的对象就是自己。
但内心的不安如同一根细线,捆在心脏周遭,随着时间和环境慢慢收紧,却不会放松。
要想解开这节绳子,唯有直面恐惧,或任由不安将心绞碎。
陈烬自然是不敢公开自己干出的事情。他只能强压下内心的紧张,赔上一幅冷漠的神色。
可人的双眼如同心的窗户,人的口就是心的大门,内心滔天的惧意,又怎是一张脸能够挡得住的?
陈烬强撑起的正常,是充斥着他内心的慌乱的。由此,不光是他自己能够感受到的虚假感和空虚感,这股感觉还迫使着他的身体过度地摆动着。
人是没有全知视角的。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一颗心,这就是人感知自我为数不多的渠道。
这些感官被心气影响,故而会为人戴上一幅幅滤镜,时而丑化,时而美化周遭。
现在,陈烬就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充斥着对自己的猜测。
更加可怕的是——这样的心理推测正在一步步走向现实。
同学们乃至学校的工人们的口径渐渐趋于统一,仿佛他们的嘴被人下了什么毒药一般。
数百双眼睛就在学堂的每个角落四处游荡,没有人能躲开猜疑的目光,陈烬也不例外。
演武场上,学生们又在两两配对,互相对打着。
陈烬照常在一个人锻炼。
双脚有节奏地轮流落地,踩在轻薄的沙地上。陈烬的身体没有一丝摆动,他稳稳地摆动着双臂,顺畅地呼吸着。
跑步的时候是为数不多的,当陈烬能够全身心镇定下来的时刻。
风划过双耳,就淹没了四周的议论;双脚叩击地面,陈烬只能听见三种声音:
心跳、呼吸、踩地。
日积月累,再加上那颗灵构,陈烬的耐力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提高,现在的他,就算是和郭勋正比拼耐力,也不见得会输。
他也无需在意身边的嘈杂。眼前,只有圆圈形的跑道。
“咚。。。”浑厚的钟声传来,打破了陈烬的专注。
他没有丝毫犹豫,停下脚步,迈向教室。
这一刻,他走在所有人前——陈烬又一次感受到初入学堂时的目光,但他的内心却不再感到尴尬。
走到教室门口时,张博才教授已经站在教室里了。
陈烬下意识地抬起手:“教授好。”
回应他的却不是张博才教授热情的回应,而是他身后学生们的脚步。
一瞬间的呆愣后,张教授猛地抬起头:“哦!是。。。陈烬啊,早啊。”说完,他轻轻一推陈烬,走出教室。
陈烬目送着张教授走出教室,怔怔地望着教室门口,那抹透进来的晨光。
熙攘的学生们将他拉回了现实。人们赶着他,把陈烬挤回了他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
与此同时,教室外的张教授正一边带着一幅笑脸迎接同学们,一边瞥着学堂东边的朝阳。
刚刚拳脚锻炼时他就已经在教室里默默地观察了好一阵他的学生们,尤其是那个孤独的,在跑道上奔跑的陈烬。
越看,张博才的眉头拧地越紧:“这个耐力。。。这样的轻盈。。。难道莫伤说的是真的?”
莫伤,自然便是莫岚的父亲。
那天后,莫伤紧随着陈烬来到学堂。
站在学堂高耸的门牌前,莫伤只是勾起一个笑,将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一点胸口。
“云鹏,起!”他低头,沉声一喊,身体顿时应声而起,像是被一只巨鸟托举到了半空中。
他就这样飞着,落在教学楼的房顶。
房顶的阁楼处留着一扇小门,莫伤轻车熟路地一点:“开。”
下一刻,小门吱呀一声,向内而开。
莫伤迈步,走进阁楼。
胡瑞生已经在阁楼里等着,身边站着张博才和高级班的教授,陆雪。
“我不想打架,这里还有学生。。。”莫伤边走边说,收起周遭青紫色的仙气,“我是来和你们公布事情的。”
胡瑞生听见这话心头一紧,手中捏着的青蓝色灵构猛然一颤。
他顿了顿,耐着性子开口:“莫岚父亲此来可是要告我们对您女儿对待不公?请放心,我们不会。。。”
“胡校长,”莫伤轻笑一声,“我很羡慕你,能够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烬。知道吗?”
整个阁楼寂静。
莫伤面对的三人都脑中一颤。
过了好久,胡瑞生才扭着眉毛,低沉地开口:“你什么都知道了?”
“不然呢?”
“哦对,我还知道你们不知道的。”
莫伤几乎是刻意地加上这句话,他饶有玩味地观看着眼前三人彷徨的样子。
胡瑞生松开手,青蓝色的灵构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灵构应声而碎。
“你要干什么?”
“很简单,”莫伤终于又向里走了一步,走进黑暗,“把他从你们这里赶出来。”
“然后,让我接手。”
四人沉默。
张博才教授修为在四人中是最低的,可此刻他的心却犹如刀割。
他内心“有教无类”的牌匾,此刻正在被在场的人们放在地面上不断践踏。
因为他的资质而不待见他,张博才可以忍;但违背他的处世之道,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但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力量。
“不行。”但张博才还是开口了,“陈烬。。。他家可不能小看啊。”
莫伤收起笑意。这句话终于让他想起,陈烬再是奇怪,也有着陈旭这个仙裔父亲作为依靠。
这个世界里,血浓于水,命却重于血。但陈烬归根结底有培养的潜力,陈旭没有理由放弃自己的这个儿子。
这,也就制衡住了莫伤。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我退一步。把他赶出学堂,万事大吉。”
说完,莫伤猛地转身,跳出阁楼,留下学堂的三人。
“张博才。”胡瑞生有些颤抖地开口。
“嗯。”
“半个月内,把他送回陈家。”
回到现在,张博才内心,学堂的规则和自己的标准还在争斗。
规则此刻就如同一座大山,将他的精神压在底下,让他无法反抗。
无论如何思考,张博才最终只能到达同一个结论——
“还是我太弱小了啊!”
他仰天长叹。他恨自己年少无知,不够努力,才落到现在被规则束缚的下场。
一瞬间,他想到了郭勋正:那个少年将规则利用到了极致,游刃有余地处世、生存、提升。
那,或许是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吧。
想到这里,学生们也已经大多进入教室。张博才不再遐想,回到教室。
“各位同学们早上好。”
“首先,我们暂时耽误一下课业。相信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听说了学校最近灵构失窃的事情。”
“今天的课,我就来澄清一下这件事情。”
“应该有不少人看到学堂外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些信息了——有说学堂教学有误,有说学堂安全不达标等等。”
“但,如果各位到我们教师的办公室里,最显眼的不会是别的,就是‘有教无类’四个大字!”
“这次的灵构失窃不假,但我们已经现在已经在进行调查,请大家相信,我们学堂是一个品德端正,教书有方的学校!”
教室内顿时掌声雷动,本来心思不一的学生们听到张教授的话,再联想到他平日里的教书态度,都打消了对学校的怀疑。
张教授继续说着:“但是同时,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教学还是有一些问题。接下来一周我们将对大家进行一系列的评估,来决定是否还能待在学堂。”
“但是不必担心,这项测试不会强人所难,都是各位可以做到的。”
陈烬听见这句话,心中猛地被撞击一下。他感觉到,张博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了一秒。
一瞬间,陈烬如坠冰窟。
往后的几节课,他都无法集中精力。
一直到一天结束,陈烬走出教室时,他仍旧失魂落魄,跌跌撞撞。
人群经过他,讨论着自己教师所做的澄清。
还有的谈论着所做的评估,他们似乎都没有对那份评估感到困难。
只有陈烬双眼此刻布满血丝。
他亲眼在自己的评估试卷上写着三行字:
“姓名:陈烬。”
“年龄:五岁。”
“请开始作答。”
之后,卷子便是一片空白。
在最底下,写着一行小字:
“本题共一百分。”
到家时,颜岳是第一个赶到张博才教授面前的。
“我们家陈烬怎么了?”
张博才教授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随后摆了摆手:“抱歉,胡校长嘱咐我只能和陈旭先生说。”
颜岳无奈,让出一条路。
陈旭此刻正襟危坐在陈家庄正房的红椅上,宛若一个判官。
“张教授,陈烬的这次评估。。。”
“嗯。”张博才叹出一口气,“没有及格。恐怕,他只能退学了。”
“我能看一眼试卷吗?”
张博才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不好意思,这是校方的责任,不在校外展示试卷。”
“那就带我进学校,我要看卷子。”
“不好意思,陈烬已经被驱逐出学,您现在进学校只能看到陈曦或陈晓的卷子。”
大院里陷入一阵沉默。
陈烬全程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他的浑身都在颤抖——他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是他说不出来。
若是说出这句话,他能享一时口舌之快,却会为自己,陈家,乃至学堂引来无妄之灾。
许久,陈旭像是释怀般地叹出一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陈烬,你的考试是你自己的,我陈家,从此便与你断绝关系,再不相见。”
张博才摸了摸陈烬拱起的背:“或许,这就是他最好的路。”
夕阳西下,陈烬背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站在学堂的牌匾下。
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烬此刻出奇地平静。
他想不到自己伤心的理由。
他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哥哥们此刻却不来找我。。。唉。”
这时,一声呼喊从学堂教学楼传来:“陈烬,你听得到吗?”
是郭勋正。
“你生来不同,不是规则能够束缚得了的。”
“出去之后,用尽你的力气飞吧。”
“飞到他们看不到的高空。高到他们必须仰望你。”
陈烬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的眼里终于泛起一丝水花。
他又向外迈出一步。
现在,他彻底走出了学堂的范围,
走入了那片阴影里。
夜,渐渐地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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