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3-9 19:48 编辑
构王消失后,整个落岳涧持续将近一月的风雪终于真正地停下。
不是如同之前构王冻结世间一般,而是真正地回归了平静。
阳光没有阻挡地洒在落岳涧的四处,带来久违的温暖和静宜感。
雪花慢慢地、悄悄地在空中飞翔,被徐徐的微风吹起,又被卷落,积起的白雪安静地散开,铺成一片长长的白毯。
白云在天空中悠闲却不拥挤地飘着,有时盖住阳光,有时又让耀阳穿透,洁白而纯净。
紧接着,奇异的景象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
历经莫家与陈煋、莫家与构王、陈煋与构王三次大战,残破不堪的那片树林地底竟升起一股股绿光。
绿光飘向断开的树干处,树干竟开始一点点地重新生长出嫩芽。
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断树的树干竟长回了原先的高度。
而那些断裂的树枝,也在绿光的照耀下以惊人的速度陷入了积雪里,仿佛是被泥土吞噬了一般。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残枝败叶被清扫一空,树木以神奇的速度重新长出了嫩芽,好像是迎来新生,也好像只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河滩边,几道裂缝从河滩的一块石子处生长而出,迅速成长、蔓延,与其他裂缝交汇。
最后它们越来越明显,交锋在河中央。
随着一声脆响,巨大的冰层崩裂开来,成为数块细小的冰块。
水流再一次涌动起来,送着冰块冲撞着,击碎更多的冰层。
河流——终于又一次流动起来,仿佛是要送着严冬驶离落岳涧的范围。
若是仔细观看,便能看到水流的中心,映着一丝青绿色和猩红色混合起来的阴影,正在顺着水流的方向飞翔。
水流旁边,森林与河滩的接壤处,无数野兽似乎是忌惮又似乎是畏惧,还似乎是尊敬地望着天空当中。
它们一步步地安静后退,眼神渐渐恢复那股野性和兽性。
一直到它们完全消失在密林之中,落岳涧才终于再一次传出野兽平常的吼叫和抓挠土地声。
若是外人看来,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刚刚混乱的大战和兽群诡异的聚集,就仿佛——
是这座山做的一个很长的梦。
莫岚浑身是血地缓缓睁开双眼。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关注自己,而是马上将手伸向失去意识前丢出灵构的方向。
可——
“怎么什么都没有!”莫岚的声音沙哑,透出一股绝望的哀嚎感。
她不甘地挖掘着雪地,丝毫不顾身体无数的伤口和浑身的疲惫之感,仿佛世界中除了这几个灵构外便不再存在任何事物。
这几颗灵构,对于十五岁出头的莫岚确实无比重要。
这是莫伤赐予莫岚的奖励,但也是他对于自己这位初出学堂的女儿的一次测试。
而此刻若是连灵构的残骸都无法找回,这一次的测试自然是彻底地失败了。
故而莫岚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冻得发紫的双手几乎是机械地在雪地里扒拉着。
她越扒越激动,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寻找着自己的灵构。
直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背上。
“滚开!”莫岚刚刚大喊出声,顺势转头,就愣在原地。
眼前的男人的伤口丝毫不比自己少,甚至左臂几乎被打穿,流出汩汩鲜血,在冰天雪地里映上一股黑色。
他的身体并不强壮,但透出一股威严感,给莫岚一种无法释放怒火的压抑感。
在莫岚的震惊中,男人缓缓开口:
“大小姐,我是常生啊。”
此话一出,两人所站之处突然起了一股风,掀起男人凌乱的发丝。
一双暗淡的双眼显现在莫岚眼前,满脸的伤口几乎让莫岚认不出常生的外貌。
“常。。。常生?”她不可置信地开口,心情冷静下来。
说着,她从地上爬起,摸了摸常生伤口遍布的脸。
接着,两人缓缓地望向山巅的方向——构王出现的地方。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莫岚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小姐。。。老奴不知。”常生缓缓开口。
紧接着,二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
莫岚的瞳孔慢慢放大,只因她记忆里因大战被砍倒搅碎的大树,此刻竟完全恢复了原状,就连雪地也仿佛没有被触碰过一般。
这一刻,她的内心闪过无数种可能。
最后,“构王”这两个大字印在了她的脑中。
两字出现的一瞬间,莫岚只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和恐惧感压上心头,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变得焦急而恐慌:
“撤,快撤!”
说完,她望向常生,也在他的眼中瞥到了一模一样的惊惶感。
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不顾一切地向着落岳镇的方向冲去。
雪地被踏出两道凌乱的足迹,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两人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赛跑。 直到远处隐约出现落岳镇的屋顶轮廓时,莫岚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仿佛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常生也停了下来,静静站在她身旁。 过了许久,莫岚才抬起头。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中的恐惧已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常生。” “小姐。” “陈煋。。。没死。” 常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老奴。。。也这么想。” 莫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望向远处的群山。 那片雪白的山峦静静矗立,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她的手慢慢攥紧。 “回府。”
与此同时,落岳涧之外,高空之上。 一股青蓝色的气流托着一道身影缓缓前行。 陈煋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悬在半空之中。 “。。。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沙哑。 身体仍旧虚弱,但那种几乎被撕裂的痛感已经消退了许多。 胸口深处,一股冰冷的束缚感依旧存在。 陈煋闭上眼,意识缓缓沉入体内。 黑暗中,那颗心脏依旧在缓慢跳动,六条锁链缠绕其上。 而在更深处,一团猩红的影子缓缓蠕动。 血蟒。 它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只是安静地盘踞在那里。 像被囚禁的影子。 陈煋睁开眼:“你还在。” 意识深处没有回应,只有极其微弱的一声蛇嘶,仿佛在沉睡。 陈煋没有再说什么,意识回归现实。 他低头看向下方,群山正在迅速后退,落岳涧早已消失在远方。 而在群山尽头,一座新的城镇正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屋舍俨然,炊烟袅袅升起。 人声隐约可闻。 风渐渐变弱。 陈煋的身体也缓缓下降。 最终,他重重落在镇外的一片雪地上。 陈煋踉跄两步,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陌生的小镇。 一股熟悉的陌生感袭来,仿佛是他感受到这里将会遇到熟人一般。 陈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迈出了第一步。
落岳涧深处。
群山的堆叠中,一块空洞的岩石极为显眼。
一团青蓝色的身影盘踞在那块空洞中央——正是构王。
它望向远方,透过密林,穿过积云,望向那团与天空的蓝白色极不相符的暗红。
那是陈煋。
构王静静地注视着陈煋离开的方向,目光时不时地闪动两下。
但是它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
直到陈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落岳涧的范围内,构王才缓缓转头。
它望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它将陈煋送向了东夷更东,自己却望向西边。
传说,四域交界之处,便是天庭。
构王望向的方向,白云缓缓飘动,却像是计划好的,避开阳光。
烈阳射入构王的双眼,它却不躲,缓缓开口:
“山巅识异血,
风起送凡身。
人不属此界,
天自记其名。”
风掠过山巅,雪再次落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数日后,莫家宅邸。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寒风卷着细雪吹进院中。 莫岚跪在大厅中央。 她的衣衫仍旧带着血迹,脸色比往日苍白许多,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莫伤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轻轻旋转,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莫岚低着头,将落岳涧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完。 大厅里没有任何人插话,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 铜钱忽然停住,莫伤抬起眼。 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愤怒,也没有一丝惊讶。 仿佛只是听完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莫岚紧紧咬着牙:“父亲。。。女儿无能。”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莫伤看着她。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好。” 莫岚一愣。 莫伤将铜钱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那就。。。让他看看构界吧。”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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