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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不断地传出嘶吼和喊杀声,与大殿内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蛇仙一双浊黄的眸子怔怔地盯着那颗爬满了各式各样诡异蟒蛇的巨蛋。
万兽在霜千仞死前最后的反扑中被刻上了蛇的印记,此刻均已成为了清晰可见的蛇。
有些转化了原本动物的头,有些抹去了原本动物的四肢,有些让鳞片爬满了动物的表面。
但无论怎么样,万兽都已经被蛇给侵染透彻。
“嘶嘶。。。霜千仞。。。汝怎敢。。。嘶嘶!”蛇仙嘴中喃喃道,蛇信都不由自主地吐出,在空中上下翻飞。
陈煋也盯着那颗蛋。
那颗承载着,他的界定者大梦的蛋。
“蛇仙?”陈煋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不愿打扰有些失望的蛇仙——却更像是为了安抚在这里逝去的三条人命。
蛇仙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颗失败的蛋上,眼里涌上无数不同的目光。
失望。
落寞。
无奈。
过了好久,蛇仙才转向陈煋。
“此。。。非炼构最后一步。”
“万兽筑底,构源造形。。。最后,以血通径。”
轰!
话音刚落,大殿侧面的一面墙上猛地被轰出一个大孔,一堆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霜叶霖。
他的浑身伤口遍布,纵是能隐约瞧见身上驱动起的蛇鳞构,但伤口仍旧极为严重,鲜血不断地流出。
但他的眼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反而是浮着一层像莫伤方才那样的狂喜。
“蛇仙。。。我们终于来了!我。。。我要。。。救盘蛇镇!”他唾沫星子翻飞,满脸喜色地盯着眼前的巨鼎。
他的眼里有狂喜,也有一层几乎快要碎掉的恐惧,仿佛只要眼前的传承不能救盘蛇镇,他整个人便会立刻垮下去。
他身后的人缓缓排开,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如同霜叶霖一般,欣喜若狂。
陈煋怔怔地望向这群人。
他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大的悲哀和讥讽。
方才,霜家目前最强大的三个人刚刚在这里殒命,同时彻底认清了蛇仙的真面目。
而如今,更多被蒙在鼓里的人们像无头苍蝇一般,跟着这个虚无缥缈的,“救霜家”的信条,来到了蛇仙的血盆大口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蛇仙,已经饱了。
但没等陈煋吐出一口气,庆幸这群人能够活下来,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炼成那颗蛋之后,莫伤在不知不觉之间,竟偷偷退出了大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此刻,他疾驰在森林里。
“看来这颗灵构是保不住了。。。盘蛇镇。。。也是毁了。”
“莫敛征。。。她应该已经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人们都说,这群人不可信,丹也不可信。。。哼。”
“只要是能够团结的力量。。。我都会利用。。。”
“这样。。。这场莫家布局数万年的大局。。。终于是可以启动了。”
莫伤一边奔跑,一边想着。他的浑身裹满了浓郁的深紫色气息,周围的时间仿佛变慢一般,允许他以轻松的姿势健步如飞。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丛林渐渐变得荒芜,树木稀疏,土地龟裂。
仿佛就像是盘蛇镇外现在的处境一般,万物枯竭。
“就是这里了吧。。。土地已经和外围同化,看来蛇仙的力量正在不断减弱。”
莫伤回头看去,正看到一颗茂密的大树在他的眼前从郁郁葱葱到枯萎死去,最后化作了一摊灰烬。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生命力,还在不断地向着中心聚拢。
莫伤继续向前,终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朝着空间的内里推去。
“就是这里了。。。蛇仙意识空间的壁障。”
莫伤喃喃,将右手贴在那堵无形的墙上。
下一刻,他猛地发力,浑身的紫色仙气在一瞬间聚集到了他的右手手心,一声闷响随即传出!
轰隆!
屏障上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小的裂纹,随后在一息之间扩大、延长、蔓延,裂缝的大小足以容纳一人。
下一刻,天蓝色的屏障居然在一瞬间爆裂开来,透出外围的空间。
蛇仙的意识空间外连接着盘蛇镇——昔日安静祥和的盘蛇镇此刻无比混乱,黑色的烟雾裹挟着难闻的气味顿时侵入莫伤的鼻翼。
但莫伤并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站在那个连接着意识空间和现实世界的破洞处等待着。
终于。
在他视野的最远处,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正在缓缓地走向这片空间。
“这里。”莫伤冷冷地说着,“你终于来了。”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向莫伤。
终于接近,那个人缓缓地揭下自己的斗篷。
那是一个高挑强壮的男人。他脸上布满了伤痕,衣服上沾满泥沙,双眼却透出一股胸有成竹的斗志。
“莫伤。”他有些不满地开口,“我远道从南荒赶来,怎么一点接风宴都没有,还要我打硬仗?”
“硬仗?哈哈哈!”莫伤哈哈大笑起来,“许康志,你什么时候这么软弱了?”
“还有。。。难道,敛征没有给你准备吃食?”莫伤说到最后刻意扬起语气,挑起一股威胁的意味。
被称作许康志的男人听到这话,稍稍愣神片刻,随后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莫伤!哈哈哈哈!好啊。。。不愧是你!布局真是透彻!”
“别废话了。快,把陈烬拿下,把他掳走,随你们研究。”莫伤恢复了冷漠,一转身走回了意识空间。
蛇仙正准备开口:“汝等所期盼之物。。。已损。盘蛇镇。。。亦毁。。。”
话音未落,陈煋身边那颗蛋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什么情况!”陈煋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也让所有人都转向了那颗蛋。
一条条细密的裂缝从蛋的根部出现,似乎要爬上雏蛋的顶端。
无数蟒蛇也在一条条裂缝中渐渐地开始嘶吼,反抗,仿佛要脱离纹理成为一条条真实的怪异野兽。
灰狼的蛇首高昂。
苍鹰的蛇鳞耸立。
猛虎的蛇尾啪啪作响。
“不妙。”蛇仙有些无奈地开口,“此雏形,暂且称其千蛇雏蛋,强行融合蛇意入万兽意,万兽自然反抗,如此推进只怕连万兽真构雏形也。。。”
陈煋大惊失色:“那。。。那能把蛇意抽离出来吗?”
“不可。蛇意已入蛋三分,盘根错节,不可动弹。唯今之计,只可用更强蛇意,彻底淹没万兽之意。”
“那。。。”陈煋下意识瞥向霜家的族人,却立马又将视线收回。
不可。
他的内心深处,一抹强烈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在制止他做出杀害任何更多霜家构师的行为。
“霜家已无用。”蛇仙冷冷地环视四周,“咳咳。。。霜卞息、霜凛然二人之血已是极品。。。唯需更上等之血方能压服兽意。”
“更上等之血?”陈煋怔怔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下一刻,血蟒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它。
“嘶嘶。。。陈煋。”
陈煋一愣:“血蟒?”
“不是血。”血蟒低沉地说着,“是意。”
“什么?”
“她要的不是更强的蛇血。。。而是更强的蛇意。”血蟒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急躁,也没有嘲笑,“霜家人的血再强,也不过是受她布置养出的蛇脉。”
“但我。。。我其实也不清楚我是什么。”
“但我和那群家伙不一样。”
陈煋心中猛地一沉。
“你想干什么?”
血蟒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缓缓从陈煋体内浮现出来。鲜红色的气息在半空中聚拢,最后化作一条巨大的血蟒虚影,盘旋在千蛇雏蛋上方。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它。
霜家族人齐齐后退。
蛇仙也怔住了。
“汝。。。”
血蟒没有看蛇仙。
它只是低下头,看向陈煋。
“陈煋。。。嘶嘶。。。你记住,我不是为了蛇仙。”
“嘶嘶。。。南荒再见。”
陈煋瞳孔猛地一缩:“停下!”
可血蟒已经动了。
它张开巨口,猛地撕咬向自己的身体。
嘶嗷——
一声惨烈到近乎不像蛇鸣的吼叫响彻大殿。
血蟒虚影的一截身躯被它生生咬断,化作一团极为浓郁的血红色意志,重重砸入千蛇雏蛋之中。
轰!
雏蛋剧烈一震。
蛋壳上那些原本疯狂撕扯的蛇影忽然像是看见了君王一般,齐齐停滞。
鹰翼缩回。
虎爪伏下。
狼首低垂。
无数异兽的影子被更庞大的蛇意压入蛋壳深处,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蛇纹在表面游动。
咔。
第一道裂缝出现。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千蛇雏蛋没有炸开,而是缓缓向内塌陷,仿佛所有力量都被压缩到极小的一点。
最终。
一枚只有指节大小的灵构,静静悬浮在陈煋眼前。
它形如蛇首,通体灰白,额间一点血红,双目紧闭,却隐约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复构。。。”蛇仙喃喃道。
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
陈煋望向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说吧。”
“万兽真构。。。未成。”
“霜千仞改吾构方,汝之血蟒又以蛇意压万兽。。。故而此构,非万兽,亦非真构。”
“暂称。。。千蛇复构。”
陈煋伸手接住那枚蛇首灵构,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有喜色。
只觉得掌心沉重得可怕。
蛇仙看着他,浊黄的眼睛里最后一次浮现出清明。
“陈煋。”
“此构。。。仍是不成。”
“若有一日,汝能寻得真正万兽之意,以血为线,以己为炉,重炼此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或可成吾终年不得之志。”
“以万兽道。。。登仙。”
蛇仙笑了笑。
“愿君。。。逢凶化吉。”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红光,没入万兽鼎中。
大鼎的火焰也随之暗淡下来。
陈煋怔怔地站着。
可下一刻——
轰!
大殿后方的墙壁猛地炸裂。
一股深紫色仙气裹挟着烟尘冲入殿中。
莫伤的声音随之响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烟尘之后,一个高挑强壮的黑衣男人缓缓走出,咧嘴一笑。
“自我介绍一下,许康志。”
“陈烬是吧?”
“跟我们走一趟。”
陈煋握紧掌心的千蛇复构,抬起头。
莫伤站在前方。
许康志站在他的身边。
大殿外,盘蛇镇中。
天边,泛起一抹熟悉的——鱼肚白。
“我叫——陈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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