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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未息(二):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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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谈社论坛元老想象之章优质作者最佳新人活跃成员热心成员勤奋发帖

发表于 2026-7-25 14:49:59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Charles 于 2026-7-25 14:49 编辑

又一次醒来。
又是满眼的红。
我的脑子里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嗡鸣声。
不是我隔壁房间里的,人们喋喋不休的吵闹声。
而是那股有着节奏与韵律的敲击声。
从那个少年的死那天算起,今天已经是第七天。
几乎每天的放风时间,我都会鬼使神差地走到那个地方。
那个发出奇异响声的地方。
如今,那个节奏已经深深刻印在了我的脑海当中,无法抹除。
但无一例外地,每当我在床上尝试敲击这样的节奏时,台灯便会映出极为惨烈的红。
起先我不以为意——那不过是一个颜色。
可第三天起,那个颜色不再只是颜色。台灯开始射出滚滚热浪,将本就闷热的房间烤得像个蒸笼。
到了第五天,当红光亮起,剧烈的痛感在我的皮肤上开始显现,我被折磨得几乎一整晚没有睡着。
第六天早上,我第一次也喊出了和他们一样的那句话。
“累。。。好累啊。。。”
那道声音绝对被我旁边房间的人给听见了。
因为我看到,当他们走出房间,望向我时,眼里混合着幸灾乐祸和认可的喜色。
而这样的累远不止是在房间里的时候。
不知怎的,我在工地上干活时,脑中几乎每天都会闪回那个少年的样子。
他站在铁皮房子前的那一刻,还有他说出的那句话。
“有些时候,我们死,是为了更多人活下来。”
那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牵动着我的心,让我无法停止琢磨。
可不管怎么想,我都无法理解这句话里,“更多人”指的到底是什么。
倒是因为想这句话,我手臂挥舞镐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竟直接停了下来。
哐当。
镐头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可我却没有注意到,只是托着下巴,呆愣地站着。
“邓。邓。”监工发出两声召唤。
祂们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折和起伏,所有的声音都像是机器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邓。你,已经,第三次,分心了。”
我这才缓过神,四处张望,发现自己的镐子与身边的监工。
这时,我的上方又一次传出几声笑。
“你,难道也,松动了?”监工的声音传入脑海,把我吓得一激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刻,思想松动这颗曾经与我相隔甚远的概念正中我的脑门。
一瞬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否认。
我拼了命地甩着头,嘴中吞吞吐吐,却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只是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嗯。”监工点了点头——起码我认为祂点了点头,“认真,干活。”
说完这句话,监工便缓缓地离开了我的身边。
我却没有立刻拿起掉落在地的镐子。
因为我第一次注意到,我头顶的讥笑声,到底有多烦人。
“终于啊。。。他终于是挨罚了!”
“要我说他早该被赶出去了!真是。。。天天听着他干了什么干了什么。。。烦死了!”

“活该!干那么勤快干什么?”
我默默地抬起头——矿洞的每一层都是黑黝黝的石头,掩盖住了所有事物。
头灯闪耀出来的光直直地射向高空,向所有人报告我的存在。
一瞬间,刚刚的声音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过了几秒,几声矿镐敲击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出。
一切恢复如常。
但我清晰地感觉到,我已经不再正常。


自由时间对我而言似乎并不算真正的自由,因为一半的时间里我在为脚铐充电,另一半时间里我在奔波着寻找那段节奏。
而今天似乎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我刚刚在空旷的街道上走出十分钟不到,脚下的镣铐便发出几声刺耳的响声。
滴滴!
滴滴!
我低下头,刺眼的红光在脚踝处闪烁不定。
“该死。。。这个时候没电了。”
我回头望向工地的方向,此刻已经走出去老远,只能看到隐约飘出的黑烟,却看不见任何的建筑。
浓浓的雾霾遮住了我的视线。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做出一个让我自己匪夷所思的行为——我无视了即将没电的镣铐,继续向着记忆里的地方走着。
急促的脚铐报警的声音不断地传来,我的耳边却被一股我臆想出的声音给彻底淹没。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耳畔边只剩下这样的声音,眼中渐渐流出一股痴迷的神色。
一步,又一步,那段节奏愈发清晰和吵闹。
渐渐地,那段节奏在我的耳中多出了几丝不同的音色——
有我每晚敲击床板时发出的叮叮声音;
有我在矿场上干活时镐头敲击石壁发出的哐哐声;
还有像是拍击双手发出的啪啪声。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在打着相同的节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不知何时突然变得有些踉跄,我感到身体有些昏昏沉沉的,像是要晕倒一番。
“不行。。。不能倒下!”我这样喊着用力地拍了拍脸颊,痛感让我的眼前再次变得清明起来。
我的身前此刻是一堵混凝土墙,灰白色的墙壁上凌乱地散布着许多。。。我无法理解的物体。
我只能看出那里面有许多红色,可又不止是红色。
那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东西,超越了这里常见的红、黑、灰。
我不知不觉间贴近那面墙,手贴在那块奇异的物体上。
突然。
一个词语冲进我的脑海,粗暴地在我的大脑中占据了一个位置。
“颜色?”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吐出这个词语。
颜色?
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几个词语猛地涌入脑海。
“绿色。”
“蓝色。”
“黄色。”
我发现我渐渐能够理解这面墙上的东西。
它们是各种颜色所组成的。。。画。
我顺着这些画继续走着,画面上的物体随着我的触摸一个接一个地传入我的大脑。
花朵。
大树。
海洋。
我并不能理解这些物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清楚地感觉到,这些物体都不存在于这座我生活的城市——烬原城中。
直到最后,我走到了墙壁的尽头。
几条连在一起的线条连接着一个空心的圆,顶着墙壁的上下。
不知怎的,我看着那个东西,突然感到一股。。。亲切感。
仿佛。。。那东西与我的连接极为密切。
它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小字。
“人?”
我顺着这个字念了出来,脑海中猛地一炸。
人,就是我。
我是人类,祂们不是人类。
可。。。随后我便感到一股莫名其妙。
“我是人。。。他们也是人,祂们不是人。但那又怎么样呢?”我自言自语道,“这能改变什么吗?”
突然,我注意到耳边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不是正常的那种,在房间里时的安静。
是死一般的,仿佛是我的耳朵被人塞住了一般的死寂。
既没有那段节奏,也没有镣铐报警的声音。
低头,我却只能看到两条鲜红的印子,里面是肉色的。。。脚踝。
那真的是我的脚踝,没有被任何东西困住的脚踝。
身边,是两只熄灭的金属环。
镣铐不知何时已经解锁,脱离了我的身体。
我的脑袋突然空了一瞬间。
怎么办?
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也是我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情。
这样的恐慌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我突然感到一股舒适和畅快。
浑身的肌肉在我意识到丢失镣铐的一刹那变得轻松自由,我的大脑也飞速运转起来。
我顺着这股劲头开始思考。
“这。。。镣铐难道。。。在限制我的思考?”
“所以。。。镣铐根本不是保护。。。而是控制。”
下一刻,从未感受到的一股情绪涌上脑海。
我开始浑身颤抖,牙关忍不住地上下打颤。
恐惧。
对祂们的恐惧。
可我又感到一股为难和抗拒。
我想要逃离祂们。
可逃离祂们之后呢?
无数思绪疯了似的在我的脑海中旋转,翻腾,打滚,斗争。
而我,束手无策,怔怔地一手贴着墙,一手紧贴裤腿地站着。
“不。。。不管怎么样。。。先回去看看吧。。。希望。。。镣铐能再次装起来。”
理智最后占据了上风,驱使着我向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你,说什么?”监工的管道剧烈抖动两下,一股声音猛地冲入脑海。
我双手抓住裤腿,声音细得如同一只蚊子一般:“我说。。。我的镣铐丢了。”
紧接着是很久的沉默。
我低着头望向双手,攥住的裤腿那里已经被手心分泌的汗浸湿,褶皱里透出湿润和凌乱。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几声拍击声。
可那拍击根本不像我记忆里那样有节奏的拍击。
它毫无节奏可言,像是谁随便拍下了几个按钮一样,让我感到一股难受。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瞬间意识到被监工一览无遗。
“你的,思想钢印,已经,松动了。”
我的大脑一瞬间像是被打了一枪一样,只剩下嗡鸣。
可祂还是说着。
“现在,和我们,接受,恢复教育。”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监工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坐起,向我走来。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住了我。
那是。。。
对死亡的恐惧。
于是我突然大喊一声。
“啊!”
随后一脚将我的椅子踢向监工,顺势转身开始狂奔起来。
身后只是混乱了几秒,我便听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身后悉悉索索地响起。
祂们来追我了。
我不断地跑着,身体好像忘记了疲惫一般。
天空,似乎第一次下起了雨。
乌黑色的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下,视线更加模糊,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我还是不停地跑着,凭借着我对烬原城的记忆狂奔着。

我不记得我跑了多久。
我也不太记得我跑了多远。
我只记得。。。之后,身后渐渐不再有一点声音。
我的耳边,只能听见我的心跳与双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啪啪,啪啪。
咚咚咚。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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