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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为鉴，以古窥今。”
我盯着这句话，目光微微闪烁。
毛看到我的神情，抿了抿嘴：“先读吧。没事，这书不会害你。”
翻开第一页，我的眼睛便被里面的内容所牢牢吸引。
“人类是地球上的一种灵长类动物，经历了数万年的进化后形成了如今的样子。”
“而人类之所以是人类而高于其他动物，是因为他们能够制作工具，能够思考。”
“当其他野兽还在通过自己的身体来捕猎，来实现需求时，人类通过工具和族群的力量，猎杀了比自己大出千百倍的动物，堆砌了比自己重上万倍的巨石。”
“而更重要的是——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演化出了最为独特的——情感。”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我们能哭，能笑。”
读到这里，我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我从未明白过“人类”到底是什么。我只在冥冥之中，感到人类似乎是更加优越的一种动物，也好像是我见过的，除了祂们以外的另一种动物。
但此刻，我才发现人类真正的起源与其独特的能力。
我感到自己握住书本的手正在不住地颤抖。
我的眼皮跳动得很快。
毛瞥了我一眼，轻轻地笑了笑：“嗯，你不会知道这个的。”
我从书上移开视线瞥向毛：“你其实知道烬原城也知道祂们。。。对吧。”
毛没有回答。
他躺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
随后他有些慵懒地向我转过头，睡眼惺忪：“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
说完，便一转身，进入了梦乡。
我听着他的呼噜声渐渐传出，疲惫感也适时地传来。
可我强撑着继续阅读，好像是和毛较上了劲——我既要根据他的指示来做，也不会听他的话。
一行又一行，起先是人类从猿猴开始的进化史，随后是原始人的蛮荒历史，再然后是封建王朝的权贵历史。
我走马观花似的翻阅着，双目跳动在文字之间，知识也在不断地涌入脑海。
“第三次世界大战后，人类进入后现代社会。大战的余波摧毁了几乎全世界各处的电子装置以及城市建筑，整个世界几乎瘫痪了五年有余。”
“为铭记国家制度所酿成的灾祸和缅怀战争中死去的人们，2040年，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幸存国家联合创立人类联邦，抹除了国家概念，在世界各地建立城市，互相联系。”
“随后。。。”
那是那一页上最后的两个字。
我下意识跟随那两个字翻页，泛黄的纸张背后却什么也没有。
只有鲜红色的封皮，以及背后烫金的那八个大字。
怎么会这样？
我这么想着。这本书总不可能出了什么排版的问题，导致莫名其妙出现了“随后”两个字吧？
我有些迷茫，双眼漫无目的地四处打转。
一张泛着绿和红的纸，挂在书桌的右侧，窗台旁边。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那张纸靠近。
“2090年。。。五月四日。”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表格似的东西，左上角写着“2090年五月”的字，在第四格子上，有着一个鲜红的勾。
2040年到今天2090年。。。
五十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整本史书那么长的时间里，一直到人类联邦建立，我还从未看到过对“祂们”的记载，这又是为什么？
思绪涌上脑海，我感到头有些疼痛。
困意和身体的疲惫似乎已经不可阻挡，把我向着床上拽去。
眼皮合上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还在回放那八个大字。
“以史为鉴，以古窥今。”
我起来时，毛已经离开了他的家。
床头柜上贴着一个便签条。
“邓，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出去办公了。”
“饭在桌上，吃完记得去上班。”
“祝你早日成为镜中城正式市民——毛。”
我感到头痛欲裂，似乎是昨晚思绪过多导致的副作用，直起身，却马上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浑浑噩噩地起身，我一直到走出门的那一刻才缓缓地恢复了一些神智。
暖阳照在身上，温热感让我重新恢复精神，方才僵硬的手脚放松下来。
我循着昨天的路，走向工厂。
抵达工厂后，我第一个找的不是别人，正是欣。
欣还是站在她的工位上——她仿佛永远带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那副笑脸把她的皱纹都给掩饰了下去。
似乎，岁月与她斗了一场，却只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些皮外伤。
她看到我，热情地挥了挥手：“诶！邓，你总算来啦。。。唉，我今天带了笔，你带你那个担保书了吗？”
我这时才猛地一拍头——我忘记带毛的那张纸了。
脸立马变得滚烫，我敢肯定欣能看出我的脸瞬间变得像苹果一样红。
“我。。。我忘记带担保书了。。。午休的时候我再去取吧。”
在欣身边，我似乎一直是这样怯生生的样子。
但我并不感到被她压迫或是任何事情——反之，我感到一股温暖的被庇护的感觉。
因为。。。
听到这话的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事，没事！阿姨我也容易忘事。。。这笔还是我昨天晚上就揣在兜里才没忘呢！呵呵呵。。。”
说着，她朝我使了个眼色，低头对着流水线开始工作。
听着她的话，我的双手彻底恢复了活力，一把扎进流水线开始工作起来。
似乎我一旦工作，整个人就会陷入到一种完全不关注其他的状态当中。
耳畔边传来一声轰鸣，我没有听见。
几阵急促的脚步跑过去，我也没有听见。
欣开口说话时，我还是没有听见。
一直到午休，我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拿到担保书再回到工厂时，我才发现欣已经不见了。
“你。。。你们知道欣午休的时候去哪里了吗？”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问着同事们。
他们却甩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目光：“你难道没看见，欣被阎主管带走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更加疑惑。
“你就算没看见，也没听见你旁边流水线出了事？”
“是啊，我们本来想去看看热闹，结果欣二话没说就去帮忙去了。。。现在。。。大概率是领奖去了吧。”
“呵，她那样有啥用？能拿什么奖，那三瓜俩枣的钱就够顶一顿饭的。”
“嗯。。。”
我没有再关注他们的闲言碎语——欣被阎带走了，这是我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
于是，我火急火燎地跑向我第一次见到阎的地方——工厂的办公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门突然一下被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正是欣。
“欣大妈！”我焦急地喊道，“你还好吗？”
欣抬起头，诧异地望向我，好像是没有意料到我会来找她。
我也看清了她的脸。
岁月似乎又赢了她一次。
这次，伤得更深。
但她还是强撑起一个笑脸，有些抱歉地开口：“邓啊。。。姨这次。。。估计不能给你当担保人了。”
“什么。。。怎么会。。。你怎么了？”我惊慌地开口，“担保书的事情不要紧。。。你怎么了？”
但欣只是摇了摇头，又对我笑了笑，随后就缓缓地离开了工厂。
我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午后毒辣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那么的佝偻和矮小。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冷淡的质问将我拉回了现实。
“喂。你站那里。。。那么久是要干什么？怎么，你也想和她一样？”
那声音是阎，传自办公室里。
我将视线转向他。
阎还是那一身黑衣，面庞冷淡。
我顿时感到一阵刺痛，双眉紧皱的走进办公室。
“阎主管，欣阿姨她到底怎么了？”
“她延误了生产秩序，还隐瞒工作记录。”
“可她不是帮一个受伤的工友吗？”我不解地开口，“难道这也是延误生产秩序？”
“呵。她去帮那个工友，难道有人会来帮忙把她的活干完？况且帮也就罢了，还故意隐瞒，罪加一等，我只能按照规定，停职处理了。”
“可是。。。可是。。。”我想要说什么，可脑袋却空空如也。
阎所说的规定似乎并没有错。
但欣真的就做错了吗？
“够了。”阎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你那么同情欣，你就帮她把她落下的工时补完吧——我看你昨天干得也挺起劲的，不是吗？”
被增加工作时间。
我走出阎的办公室时回想着这个决定。
在烬原城中，这几乎是我会自愿完成的事情。
可现在，这个决定却让我感到如此的难受和不平。
可脑袋仍旧空空如也，像是塞满了浆糊一般昏昏沉沉，混乱无比。
回到工位后，我第一次感到工作是如此无助的一件事。
我的手机械地在流水线上敲打。
叮。
当。
叮叮当。
耳畔边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欣怎么没回来？”
“看来她惹事了。。。惹事了也是活该。”
“真是。。。”
“呜呜。。。她帮了我。。。”
这些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格外地刺痛——烬原城里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声音，可从未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阎的声音突然从我的头顶传来。
“各位工友，大家停一下。”
所有人都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个。。。欣因为一些事情暂时会停职休整一段时间，我们需要有人来接替一下她的位置。”
“嗯。。。邓，就你吧。”
阎视线扫动片刻，随后对着我一指。
众人的目光也顺着他的手指飘了过来。
可下一刻，他们就再次沉默下来，各自干起了自己的工作。
没有夸奖。
也没有嘲讽。
什么也没有。
似乎，这一切只不过是工厂中再正常不过的一次意外。
我感到心很痛。
站在家门前，我感到一股惶恐和疲惫。
但思考了一会，我还是敲了敲门。
“来了！”毛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下一刻，门被拉开，橘黄色的灯光射进我的眼睛。
我径直走进厕所，一屁股坐在马桶上。
毛也没有说话，他回到了厨房做着晚饭。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来到这里。
成为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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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31 10: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