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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德笑了笑，朝我招了招手。
我望着这一大圈陌生的面孔，手心都渗出几滴汗珠。
“我。。。我真的可以加入吗？”我动作缓慢地转过头，眼神闪烁着望向毛。
毛没有转头看我，径直走进了屋里。
我看着他走到了那个圆桌边，随后才转过身对我露出一个笑。
他张口，发出的声音带着一股我不熟悉的稳重：“都带你到这里了，还能有假吗？”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皆发出了一阵笑声。
我听着这股笑，心中却更是发毛——它们整齐地仿佛不像是一群人发出的。。。
而是一个人被克隆了数十份。
我咽了一口口水，喉结处传来一股沉重和下沉的感觉，把我的心也压了下去。
“好。”
走进屋子，混合着汗液与人们身体上的气味的燥热感瞬间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感到眼前一阵发黑，想到身前的人时，却马上又强撑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站定。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哎呀，你不用装什么！”一个男人突然说道，“我也知道，这房间里吧。。。确实不太好闻！”
我诧异地望向那个男人：“你怎么看出来我感觉难受的？”
“哈哈哈哈！因为我和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放心吧，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那个男人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盯着那个笑脸。
这一次，我不再感觉那个笑像是从谁的脸上复制的。
那是个真实的笑脸。
于是我的注意力渐渐从毛、德还有林他们那群我认识的人身上移开，转移到那群工人的身上。
他们的脸上其实和我差不多，也带着一股不确定与对这里气味的忍耐。
看着他们，我的心渐渐真的放了下来，不再被任何东西所压迫着沉下。
我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下。
一个周围没什么人的位置。
“好。”毛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抱歉稍微晚了一些，我们现在开始会议。”
我将头转了过去，看到大家几乎都将头转了过去，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毛站在一块像是黑板一样的物体前，拿起一根木棍一般的物体敲了敲。
“本周的会议有两件大事：”毛说着，“一件是欢迎我们的新市民邓，另一件。。。是讨论关于欣之后的事情。”
他顿了顿，随后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起来。
黑板被他划分成两半：一半画着一个笑脸，另一边画着一个大圈，里面写着“欣”。
他接着走到了黑板的另一侧：“首先，让我们欢迎一个新人，邓。”
说完，他指向了我：“站起来让我们看看吧！”
瞬间，鼓掌声雷动，让本就燥热的屋子内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我在这片躁动中站起身，不知所措地挥了挥手。
“大家好。。。我是。。。邓。”
我竭尽全力地保持正常，让我看起来不那么怯懦，视线扫过在场的人们。
可我的视线却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一般，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林的身上。
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一起向后靠着椅子。
一顶帽子将他的脸盖在阴影当中，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或神态。
我只能看到，他的嘴正勾出一个弧度。
望着他，我又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背后本能地渗出几滴汗珠。
耳畔边响起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议论我的身份。
“嗯，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毛这时张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回他。
毛想了想，随后开口：“邓这个小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前天早上才刚刚从烬原城逃难而来，在成为正式市民的过程里也遇到了一些困难。”
“所以他虽然今天只是来旁听，但至少不必把他当外人。”
数道饱含深意的目光顿时朝我投射过来。
有人好奇，有人怀疑，也有人担忧。
“可是大家不用担心——”毛的话制止住了那些视线，“他不会是蒋的卧底。”
说完，他又敲了敲黑板：“而第二件事情，和邓的关联其实并不小。”
“你来和大家介绍一下发生了什么吧。”毛指向了圆桌边的一个工人，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迟疑，随后犹豫着站起。
等到他面向我，我才发现——那就是欣帮助过的那个工人。
心中顿时一阵强烈的震动，我对毛的身份更加感到迷惑。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镜中城又到底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也暂时懒得回答——因为那个工人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各位同志们，我今天在阎的工厂工作时出了意外，欣大妈主动帮助我，却被阎主管以耽误工时的理由停职。”
“恳求各位帮帮欣，也帮帮我——工厂里的规矩都是阎制定的，他毫无底线压迫我们，还以规则肆意停职，开除市民，欣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我望向毛——我确信很多我所眼熟的工人也都望向了毛，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可他。。。并没有立刻回应。
反而是问着：“好。你说阎的工厂规则是他一手所创，可有证据？”
我脑海中期待的一幕画面此刻被生硬地击碎。
毛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顿时感到一阵急躁，已经握紧了拳头意图拍击桌子——
“有。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条规矩写的是：‘任何人不应以任何理由缺乏工时、工作量，违者视情况进行加时、停工、辞退处理。’”
“这里的‘视情况’看似是视情况，其实就是凭借阎个人意愿！和阎关系好的可能就只是加时，稍微不顺着他的意，轻则停工，重则直接开除！”
毛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开口，林却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了他：
“好！说得好啊。。。蒋和他的那些同僚都是镜中城的蛀虫！我们马上就应该推翻这个——”
话音未落，毛猛地一拍黑板：“肃静！”
随后，他愤怒地瞪了一眼林：“压迫属实，劳工受苦也属实，可是你现在就要武力推翻，你觉得谁会支持你？”
我望向林。
即使被挡在帽沿下，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眼中刺骨的寒意。
但他没有再次开口。
于是毛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好。那么，我们暂时不谈针对阎的行动，你想让欣怎么样？”
那个工人被刚刚的情景吓到，声音颤抖着说：“我。。。我只是想让欣不要被停职。。。让她能回来工作就好。。。”
“这个提议尚可。”毛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和阎商量一下，帮欣重新上岗？”
“等等。”这时，德突然插进对话，“你这样以前或许可行，现在又来了一个邓。。。会不会太明显了。”
毛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德叹了一口气，“他们肯定有所怀疑。再加上。。。那些工人和我说，欣是邓选择的担保人之一。”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
毛回答的时候低着头，我却感觉他在看着我。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到一股内疚和不安，仿佛是我打乱了他们长久以来的一场布置。
这场布置的细节我并不清楚，但透过德和林的话，我仿佛能瞥见一丝这个计划的大概。
这时，那个工人突然开口：“那。。。那我去和阎说。。。大不了。。。让我停职换欣回来。”
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发出，人群马上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跳出。
“欣到底为什么值得我们救？”
“她会不会暴露我们？”
“诶，欣是不是就是为了救邓闹得啊。。。”
声音传入脑海，我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双眼中的景色也变得虚幻起来。
突然。
啪啪啪！
毛猛地拍了三下黑板，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肃静！”
“我们的这个民众法庭，本质目的，就是为各位平民百姓来处理你们个人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群体的困难是我们首要解决的问题。”
“但也要认识到我们这个组织本质上其实并不算得上合法，所以，暴露的危险也需要被考虑进去。”
“现在欣的这个问题，救是一定要救的——怎么救，谁去救，这才是最主要的。”
“邓，你怎么看？”
毛突然指向我，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向我聚拢过来。
一股巨大的压力顿时扑面而来，我感到紧张的同时。。。居然也感到一丝兴奋。
浑身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首先。。。我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其次，对于欣这件事情，我觉得我可以帮忙。”
毛挑了挑眉毛：“详细说说，你怎么帮。”
“具体的。。。我也没太想好。”我有些尴尬，“但。。。工厂这么多人在这里。。。我们是否可以集体号召阎召回欣？”
圆桌的一侧顿时传来一声冷笑。
“呵。”
“你是没听见刚刚我们讨论的，还是你听不懂？”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那是林身边的一个人。
“那么多人一起，难道阎会傻到不去调查为什么这么多人前一天看着都还漠不关心欣，今天就团结起来？”
我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被湮没在了嗓子里。
我无助地望向毛。
毛却没有开口。
房间中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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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6 15:0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