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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慌张和震惊。
因为他的地图并不只是一张简单的镜中城结构图，而是布满了林犀利的笔迹。
红、黑、蓝三色的笔迹爬满了地图，有些地方被林圈起，有些地方打了几个红叉。
在每一处图形标记的旁边，都附着林的标注。
我也凑向地图，下意识地望向三个地方。
毛的家并没有标注。
我们的会议地点上有一个红色的五角星，旁边写着“总根据地”。
而工厂处则画着一个蓝色的大圈，旁边写着：“阎势力核心区域，生产资源聚集地。”
我微微皱起眉头，不敢置信林对于镜中城已经了解到了这个程度。
“各位。”林这时缓缓开口，“这就是我最为自豪的一个成就，啊。。。都看看，都看看。”
毛阴沉着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将他的帽子摘下，露出了他冷冽的目光和那张有着几道皱纹的脸。
我这时才看清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他比毛苍老了不少，看着像是个三十几岁将近四十岁的人。
所以他的视线里藏着一种与毛格格不入的严肃和危机感。
但他又与德的那种和蔼和随和有些不同，透出独属于中年人的艰难与沧桑。
让人看得出他的城府也能看得出他的沧桑。
林没有在意毛的话，手指落在我们的会议地点上：“这里，就是我们革命的根据地。一切的行动指示都在这里传出去。”
随后他双手并用开始在地图上左右滑动。
“这里是镜中城的农场，这是我们要抢占的一个区域。”
“这里是镜中城的工厂，也是一个重要的生产区。”
“啊。。。这里面。。。是一套与世隔绝的系统，但是我猜，应该是蒋的豪宅啊之类的。。。”
话音未落——
“闭嘴！”
毛猛地暴喝一声，重重地一锤桌子。
“林！你要干什么！”
林接下来的话被堵在嗓子里，但看他的神色——那句话很快就被他消化进了肚子里。
他眯起双眼，慵懒地绕了绕脖子，随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毛的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已经试过你的路了。”
“结果呢？”
“该救的人没有回来，不该进去的人倒了大霉。”
我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眼神飘忽不定，望向在场的其余人等。
他们有的攥紧双拳，有的紧皱眉头，还有的嘴唇颤动。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林的声音与灯丝燃烧的声音。
“这件事，真的只是阎的问题？”
“如果只是他的问题，为什么蒋不直接停职他，或者干脆开除？”
“我们如果今天能改工厂的制度，明天就要再去改农场的制度，后天可能要回来改工厂的制度。”
“这没用。”
“只有把这些制度的保护伞撕了，才能根除这些制度。”
林顿了顿，视线从毛的脸上移开，转向我们。
“所以——谁想要和我干？”
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我确信，每个人都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林的话。
于是我将视线转向毛。
他咬紧嘴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
“我不是说蒋没有问题。”
“可是看看：工厂人心涣散，蒋的势力死死把持着从生产到制造到消费的方方面面，外面祂们虎视眈眈。”
“现在，为时过早。”
毛的声音不大，却正好传遍了整个房间。
林转过头，目光阴沉下去。
“现在为时过早？”
“那你是准备等我们都死了，来生再革命？”
这句话几乎杀死了一切讨论，毛把嘴唇都咬出了丝丝血迹，林的眼神也阴沉地像是一潭深泉。
二人就这么互相对望着，留下其他人惶恐地盯着这一幕。
看着他们。。。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可否。。。听我说说。”
“不知道蒋是不是坏人。”
“但我知道，如果只有蒋能决定谁可以改变这里，那这里就不可能真的自由。”
毛和林同时转向我。
他们的目光凝在我的脸上。
我感到一滴冷汗从脸颊处滑过。
会议不欢而散，但毛的脸上没有太多失望。
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次会议的结果一样。
他还是走在我的前方，但我们似乎并不是要走回家的方向。
我们走的路旁边，出现了几棵我并不熟悉的果树。
“我。。。我们要去哪里？”
我有些疑惑，又有些胆怯，拍了拍毛的肩膀。
半晌，毛转过头来：“你说的没错。”
“什么？”
“我也同意，我们的努力最后的目标不是逼迫蒋改善法律，就是彻底驱逐蒋的政权。”
“但你还记得我会上说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我们到底有什么人。”
我们来到农场，走到谷仓面前。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站在谷仓面前，像是在看守着这里。
看到毛，她突然露出一个笑脸。
“啊呀。。。是毛啊。。。你旁边的小伙子是？”
我朝她打了个招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毛轻笑一声：“老奶奶，这位是邓，是我们组织的新成员。”
随后，他的面孔变得严肃起来。
“您应该知道最近我们尝试组织救援欣的事情吧？”
“嗯。。。咳咳咳。。。”老太太咳嗽两声，锤了锤背，“这事情闹得挺大。。。不少人都知道。。。怎么啦？”
毛叹了一口气：“嗯。行动基本失败，党内也出现了分歧。。。有人执意要武装斗争，但是。。。我们真的还没有那么多人。”
老太太双眼瞪大一瞬，随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毛的肩膀。
“哎呀。。。老太太我其实也不想打仗。。。但是我也愿意帮你们啊！”
“毛啊。。。你这点年纪，就要扛起来这么多工作。。。真是辛苦你啦。。。”
“放心，只要你们有需求，老太太我管的二十多个粮仓，全部为你们敞开！”
毛苦笑一声：“呵。。。真是谢谢您啦！不过。。。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早到来。”
我第一次发现，毛其实也没有比我年长多少，相比于林和德更是年轻。
我们又走到了城墙处，大约是我被带入镜中城的地方。
我看到那个当时把我领进城里的男人。
他看到毛，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哟？毛！怎么有空来找我们啊？”
“还有你身后这位。。。啊呀！是邓啊，你还记得我把你带进来吗呵呵。。。”
我也笑了起来：“你当时可真是傻到家了，没渴死我也能气死我！”
毛淡淡地笑了笑：“好了，好了。我这次来找你，是要干正事的。”
“党这段时间很可能就要行动了。”
这句话说出，那个男人浑身一震，瞳孔瞪大望向毛：“真。。。真的？”
毛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刚刚闹出那事。。。我听其他巡逻士兵说。。。好像他们在做什么决定啊！”
毛目光阴沉下来：“这可真是出乎意料。。。那我就不止要一样东西了。”
男人重重地一点头：“毛哥，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都能尽力给你搞到。”
“好。”毛语气严肃，“我一要你们士兵巡逻的时间表，附带每个小队什么时候巡逻哪里；二要蒋那边的消息。”
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样子在我来到镜中城这几个月里似乎变了很多。
过了几天，毛索要的东西已经规整地摆在了我们家的那张桌子上。
“邓，你老实说，你觉得林说得有没有道理？”毛盯着那个时间表看了半晌，转头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开毛，随后点了点头。
我没有看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蒋的行动速度很快。。。”
“我虽然被他帮过，但。。。我也更希望他能真的帮更多人。”
“但他做不到。所以。。。其他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毛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那你觉得谁能做到？”
“我不知道。”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你呢？要是真的。。。‘革命’了，之后怎么办？”
我这才将头重新转了回去。
毛的神色也有些茫然。他似乎从来没有去想到过这件事。
“那。。。那就等革命成功后再说吧。”
“先成功了再谈别的。”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突然。
一段裹着严重的电子失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咳咳。。。各位镜中城的居民，大家下午好。”
那是蒋的声音。
我和毛都徒生一股恐慌，向窗外望去。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此刻都停了下来，疑惑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最近城内的生产组装区域出现了一些状况。”
“有些市民在尝试破坏镜中城的秩序和规则。”
“诚然，管理者也有管理不当的地方。但这些市民的解决方式，过于激进和不切实际。”
“作为这座城市的市长，我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暂停阎作为工厂管理人的职位调查；二，增加意见箱数量；三，加强镜中城道德教育。”
我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毛。
他也有些疑惑，眉头皱起：“蒋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毛的床头传来。
毛赶紧跑到电话旁边。
“喂？”
“什么？欣她。。。什么？”
“等等，让他停下。。。天啊。。。等会议，今晚就开！”
我看着他的目光从疑惑逐渐变得惊讶，随后是一股焦急，最后化为愤怒。
他重重地将电话摔在座机上。
“快去工厂。”
“欣被抓走了。”
“林看到这一幕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带了几个人开始在工厂闹事了。”
“快去！”
说完，毛一把冲到桌前，将好不容易集齐的信息撕得粉碎，随后团成一个球丢进垃圾桶中。
随后，他在我的耳朵里突然塞入一个东西：“有事我用这个和你交流！走！”
我茫然地望向窗外——
几个身穿青黑色衣物的人手持一个铁杆子一样的物体，穿梭在人群当中。
见到他们，人群无不惊叫退散。
等我赶到工厂时，我第一次看到了我从未见识过的景象。
混乱。
这个词冲入脑海的一瞬间我就理解了它的含义。
林和他的同僚们身穿深绿色短袖，在工厂的四面八方发疯般的横冲直撞。
我勉强地能够听清他们的话：
“欣在哪里！”
“把欣给放了！”
“让阎滚出来！”
工厂里其余的工人们满脸惊惶，视线像是盯着一只苍蝇一样跟随着他们的脚步。
流水线因为他们的行动已经彻底停摆，数百个半成品凌乱散落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怔怔地盯着这副情景。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整个工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包括林的团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处。
一个人。躺在地面上。
他的胸口，正冒出一股股的。。。红色液体。
血。
一瞬间，成百上千的词语翻涌在我的脑海。
最为清晰的是——死亡。
阎的身影突然从工厂外缓缓走出。
他身边站着二十多个被青黑色衣物包裹的人。
“你们他妈的要翻天？”
阎狠狠地啐了一口口水，吐在那个尸体身上。
“谁还敢闹？”
我颤巍巍地将视线转向林。
他站在阎办公室前的那个窗台亲眼目睹了一切。
但。。。他似乎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有一种决绝的疯狂。
毛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靠。。。完蛋了，他们把木屋端了。。。去农场。。。去农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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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12 10: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