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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王朝真正万年, 打破的历史的规律
周亡而秦起，秦亡而汉兴；
汉之后有魏晋，魏晋之后有隋唐，唐亡以后，又有人披上新的龙袍，坐进新的宫殿。
城头的旗换过一次又一次，史官的笔从未停下。
君还是君，臣还是臣。
贵者还是贵者，贱者还是贱者。
历史就在这种循环里走了几千年。
人们一次又一次以为，一个王朝的灭亡就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可是一个王朝死去以后，另一个王朝又从它的废墟上站起来。
宣布永世不改的礼法，随着新王朝重新谱写。
天下换了主人，天下人却没有因此成为自己的主人。
依周礼规定，天子下葬，列九鼎八簋，墓道四，车乘九，杀殉奴隶逾百，包括近臣、妃子，也要陪葬。
天子到了阴间还是天子，奴隶到了阴间还是奴隶。生而为人，贵贱荣辱皆天命所定。等级是不变的，礼制是永恒的。
然而，沉重的棺椁能阻止腐朽的侵蚀吗？厚厚的黄土能埋住生命的抗争吗？
宣王四十六年，宣王崩，兹幽王宫湦立。又一个新年号开始了。
“遵先王遗命，请太子继位。”
“受命于天，取信于民。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我王万年无期！万年无期……”
旧王死，新王立。
旧的年号被埋进黄土，新的年号写上竹简。
宫门打开，钟鼓奏响，群臣伏下，高呼无期。
所谓王朝更替 是秩序倒下以后，另一秩序又重新建立。
秦人推翻周制，汉人取代秦朝，隋结束南北分裂，唐又取代隋。一个王朝常常在反抗前一个王朝中建立，又在自己的晚年反抗所推翻
旧王死去，新王即位。
旧臣退下，新臣登朝。
历史难以逃出王朝本身反复出现的命运。
因为只要仍然有君与臣，
只要社会仍被划分为天然统治的人和天然服从的人，
即使真的出现一个延续千年的王朝，
所延续的也只是这场古老的游戏。
那套延续已久的尊卑秩序，
随着新的王朝归来。
没有世代高居其上的人。
也没有世代跪在阶下的人。
历史不再只是一部帝王的家谱。
沉重的棺椁能阻止腐朽的侵蚀吗？
厚厚的黄土能埋住生命的抗争吗？
当年忠贞为国愁，
何曾怕断头？
如今天下红遍，
江山靠谁守？
业未就，
身躯倦，
鬓已秋；
你我之辈，
忍将夙愿，
付与东流？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 九一八。 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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