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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为动漫《PSYCHO-PASS 心理测量者》（サイコパス）的非商业性个人同人小说化改写/文本重构作品。
夜幕笼罩着东京，倾盆大雨倾泻在楼宇间，打湿了整座城市，也在街面汇聚成浑浊的水流。雨水顺着高楼的玻璃幕墙蜿蜒淌下，折射出模糊而晕开的霓虹光影。街道上，车流穿梭，拉出一道道交错的光轨，无处不在的监视器如冷漠的眼睛般俯瞰着这一切。因暴雨缘故，除却檐下，户外的全息投影大多已暂停运作，让原本繁华的都市显出几分空旷与冷清。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街墙上挂着几幅斑驳的海报，积水的地面像一面面扭曲的镜子。
嗒、嗒、嗒。
一道身影在雨幕中急促地奔跑着，一手遮在额前，另一手紧提着公文包。
“这里是公安局刑事课。本区域因安全考量已临时封锁，请附近居民迅速撤离。重复一遍……”
街道广播里回响着机械而冰冷的女声。远处的大楼已被印有公安局徽章的自律无人机包围，交织出一道靛蓝色的警戒线。几辆深色警车停在警戒线外，顶部的红蓝警灯交替闪烁，车身侧面的“POLICE”字样格外醒目。
人群拥挤，围在自律无人机旁不安地张望着。那道跑来的身影几次不小心撞到围观者的肩膀。“不好意思，让一让，谢谢。”她连续重复了几次，终于挤开人群，来到了现场边缘。
伞面碰撞着，雨水顺着石砖缝隙汇成水洼。“呼……呼……”她按着膝盖急促喘息，随后将皮夹拍在无人机的扫描仪上。
“认证通过。公安局刑事课一系监视官，常守朱。”
闸门打开，她快速穿了过去。
常守朱身材中规中矩，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上学时，她常因这身打扮被戏称为假小子。今天是第一天到任，为了显得干练，她没有使用全息衣饰投影，而是穿了一套正规的西装。然而此时西装早已被雨水淋得通透，沉重地黏在身上，让她心中暗暗后悔。
“请问……是监视官宜野座先生吗？”
“我是。”面前的男人转过身来，“刚上任就遇到这种状况，算你运气不好。”
被称作宜野座的男人蓄着黑色短发，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剪裁规整的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与黑色领带。他的姿态严谨得仿佛将“厚生省精英”这一概念具象化了一般。令人在意的是，他戴着一副在如今极为少见的框架眼镜——随着视力矫正技术的普及与义眼性能的提升，除了纯粹的时尚搭配，鲜少有人还会佩戴眼镜。 常守朱抬起右手敬礼：“我是今天被分配到刑事课的常守朱，初次见面，还请多……”
“关照”两个字还没出口，便被宜野座打断了。他微微侧过脸：“抱歉，刑事课的人手短缺非常严重，突然把你叫来现场也是无奈之举。”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毫无波澜的面孔，“我已经向你共享了案件资料，你可以随时查看。这次的目标是大仓信夫。街头扫描仪在进行色相检查时发现了异常，安保机器人要求其接受矫正，但他拒绝并逃跑了。Psycho-pass记录呈现深绿，预计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与偏执妄想。”
“色相已经浑浊到这种程度，却拒绝接受矫正，大概是使用了某种违禁药物。”常守朱查看着情报终端，低声思索。
公安局的刑事均配备了高性能的手持情报终端。只要在掌心轻触，全息投影便能展开。它不仅具备通讯功能，还能收发邮件与数据、对接公安局主控电脑与监视系统、对自律无人机进行二次控制、记录证据以及执行简易鉴识等。
“看来不必等西比拉系统的判定，也能确定他是潜在犯了。麻烦的是大仓逃入的这片街区。”宜野座收起情报终端，“这是废弃街区，没有信号转接器，自律无人机无法深入。另外，逃跑的大仓似乎还绑架了一名质。”
“人质？”常守朱看向围着黄色警戒线的商场入口，整栋建筑一片漆黑。
“嗯。据目击者称，似乎是一位试图见义勇为的年轻男子，但他低估了大仓的体力，被击晕带走了，目前身份尚未确认。”宜野座解释道。
“那……这里的居民撤离情况呢？”常守朱问。
“名义上这里是无人区，但实际上成了无家可归者的聚集地。做好心理准备。”宜野座从警车后备箱取出一条蓝色制服外套，甩给常守朱。
常守朱对废弃街区的现状谈不上完全接受，但也清楚，如果在西比拉系统盲区出现状况，确实极为棘手。西比拉系统在她出生前便已存在，构成了社会运作的基石。看着眼前这片从社会框架中脱落的区域，常守朱心中隐约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沉重。
她接过外套穿在衬衫外。突如其来的强风将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长鸣，一辆深黑色的重型装甲车停在了商场入口。红色警示灯闪烁着，宛如一座沉重的移动堡垒。
护送车？常守朱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宜野座打断了走神的常守朱，目光严肃地凝视着装甲车缓缓打开的重型防护门：“等会儿下来的那些人，可别把他们当作和你一样的警察。那些家伙的犯罪系数全部超出了西比拉规定的标准，属于人格不健全者。按规定，他们本该作为潜在犯被永久隔离。他们唯一被允许参与的社会活动，就是去驱逐那些和他们一样的罪犯。他们是猎犬，是为了狩猎野兽而存在的野兽——也就是‘执行官’，你接下来要管辖的部下。”
随着最后一道如巨兽之口般沉重的铁门轰然打开，四名男女依次走了出来，三男一女。他们的神态与举止显得颇为松散，隐约透着一种对生存感到厌倦、却又不得不执行任务的倦怠感。
三名男性执行官年岁各异。
领头的是一位迈入老年的男子，唇角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左手的机械义肢格外显眼，身上套着一件深米色的防风大衣。
另一人模样年轻，有着少年般的外貌，但眼神里没有丝毫初出茅庐的稚嫩，反而透出野性与凶狠，令人联想到山猫。
第三个人看起来比朱大上几岁，面容冷峻。简单干练的发型，锐利的目光，修长而富有弹性的身姿，散发着某种过于锋利的气场。常守朱心中莫名产生一种错觉：如果这个人是一把刀，恐怕连刀鞘都会被他自身划破。
唯一的一名女性执行官神采飒爽，极为契合执行官的制服。眼神凝练，双唇紧闭，隐约可见长期锻炼留下的精悍线条。
“那边的小可爱就是传说中的新人吗，宜野先生～”较为年轻的那名执行官用轻浮的口吻调笑道。
“常守朱监视官，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第二个上司。”
“请……请多多关照！”常守朱向前一步。
执行官们似乎并未理会她的打招呼，依旧散漫地闲立在装甲车旁。
“想必各位已经看过目标的数据了，现在分头行动展开包围。分为两组，先后推进，在封锁区域内部署中继器，将控制权移交给自律无人机。”
装甲车两侧的重型卷帘门缓缓升起，露出了两台装备运输无人机。无人机体型如自行车般大小，方形的外观有些类似于相机。其中一台在宜野座面前打开了顶盖，里面赫然整齐地收纳着三挺特殊手枪——“支配者”。
“六合塚和縢跟我来，剩下的人跟着常守朱监视官。两组按顺序出发。”
“收到。”几道声音陆续回应。
“哎呀，那等会儿见咯，拜拜～”名为縢的青年取出支配者，重心后仰，姿态轻佻地跟着宜野座，同时朝常守朱挥了挥手，“拜拜～诶，不说话吗？这么冷漠啊，小朱真严谨呢，拜拜～？”
常守朱有些受不了这微妙的氛围，转过身看向留下的两人：“那个……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哪怕你命令我们原地待命，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年长的那位伸了个懒腰，“对了，这个木头人是狡噛慎也，我是征陆智己。多多关照啦，小姑娘。”
常守朱在心中默念着名字，以便牢记：机械左手的老人是征陆智己，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的是狡噛先生。
“还是别当薪水小偷了吧，大叔。”狡噛走向另一台无人机，取出了支配者。
“等……那个……”
“别那么紧张，知道怎么使用支配者吧？”
“嗯，实习的时候学过，我记得是……”
“这是能测量瞄准对象犯罪系数与Psycho-pass的枪。只有当对象被认定为潜在犯时，保险才会解开。射击的时候不要犹豫，没关系的。”征陆温和地解释道，“基础模式是麻醉，就算击中要害也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方便逮捕罢了。很简单吧？不需要想太多，它让你射击，你扣动扳机就是了。”
常守朱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最后一挺支配者。在握住枪柄的瞬间，枪体传出了机械质感的电子音：
【携带型心理诊断·镇压执行系统，支配者，启动。用户认证：常守朱监视官。使用许可确认：隶属于公安局刑事课。用户确认完毕。】
征陆看着紧盯枪身的常守朱：“那是提示音，只有持枪者能听见。不用在意，习惯就好。”
“那个……战术部署或者战前会议之类的，不需要吗？”
“我们负责狩猎，你负责监视，这就足够了。”狡噛将支配者塞进枪套。
“我的意思是更具体的……”
“还是交给我们吧，别看我们这样，好歹也是专业人士了。”征陆笑着打了个哈哈。
狡噛冷冷地补充道：“我们有自己的做事方式，但承担责任的是作为监视官的你。如果对我们的做法不满意，用你手里的枪朝我开火就是了。”
“你说什么……”
“我们和目标一样，都是潜在犯。支配者会对我们解开保险的。”说罢，狡噛径直朝废弃商场的侧门走去。
征陆活动了一下机械义肢：“好了，我们也出发吧，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跑太远。”
……
废弃商场四楼，一家摆满人偶模特的服装店里，残破的灯光不规律地闪烁着。光影交替间，那些人体模特显得光怪陆离。
在前台旁脏乱的地面上，一名青年男子精疲力竭地倒在那里。他面部肿胀，布满伤痕，显然遭受过殴打。
大仓的神情透着一股异样的狂躁，手中拿着打火机，正烤着一把短刀的刀刃。
“……我啊，本来是打算比任何人都努力地生活下去的。”大仓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不去激怒任何人！也不去打扰任何人，谨小慎微地过着日子。可是……就只有一次，被街头扫描仪抓到了，就被当成罪犯……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你不这么认为吗？！”
……
征陆在废弃商场旁的小巷中穿行，常守朱紧随其后。两人均佩戴着小型无线通讯器。走在前方的狡噛已经完全脱离了视野。
“狡噛先生……跑去哪里了呢……”
二人从侧门进入商场一楼的走廊。征陆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安静，随后打手势分配搜索区域。
按照征陆的指示站位后，常守朱突然愣了一下。这样一来，倒像是对方在指挥自己了。征陆资历较长不假，但作为潜在犯的执行官与作为厚生省官员的监视官，在权责上有着本质区别。
——不，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人质的安危优先，常守朱在心中告诫自己。
她压低身体，双手握持支配者，沿着墙角向一间房间内张望。
啪嗒。清脆的酒瓶滚动声打破了沉寂。
“谁？！”
房间角落里缩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常守朱下意识举枪指向对方。
【犯罪系数：52.1。低于60，非执行对象。触发器已锁定。】
虽然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但电子提示音依然让她心头一跳。原来倒在角落里的只是一名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常守朱松了一口气，放低枪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久后，常守朱与完成另一区域巡视的征陆在大厅汇合。移动间，支配者的枪口无意中划过了征陆的身影。
【犯罪系数：127.4。刑事课注册执行官。可执行对象。】
冰冷的提示音让常守朱下意识移开了枪口。征陆大叔确实是潜在犯……明明笑起来那么和蔼，交谈时也与常人无异。
征陆目视前方，开口道：“我听过关于你的传闻，在训练所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吧？”
“嗯……算是吧。”常守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善意地提醒你一句，在那里学到的那一套理论，最好全给忘了。到了现场，那些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觉得荒谬吗？”
常守朱没有接话，心中不免动摇：如果不中用，那训练的意义又是什么？
见常守朱保持沉默，征陆继续说道：“也是，我们的工作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人们的想法、需求乃至心理状态，全都交由机器去裁定。即便如此，这世上憎恨他人、欺骗他人、伤害他人的事情依然层出不穷。这不是荒谬是什么？”
常守朱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未曾料到会在案发现场听到这番话。
“你以前接触的，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教条。那些东西到底有多脆弱，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不清楚也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明白了，先做好心理准备吧。”征陆语气平静，宛如长辈在指点后生。
常守朱警惕着四周，静静听着。两人来到了商场的露天中庭，各楼层的走廊格局一览无余。
“不过……训练所里练的逮捕术和体能训练倒还算管用。说‘全部忘掉’，确实有些过头了。”
常守朱刚准备开口，耳机里便传来了通讯信号。
二人停下脚步。发信者是縢。
“这里是猎犬4，已发现目标。怎么处理？”
“收到。先维持监视，我和猎犬2尝试包围。”无线电里传来宜野座沉稳的指挥声。
“看他的状态，人质恐怕撑不了太久。我先动手如何？”
“许可。注意分寸，别搞砸了。”宜野座迅速答道。
“了解。”縢将支配者对准了大仓。
【犯罪系数：193.6。确认执行对象。触发器已解锁。】
“哎呀呀，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縢扣下了扳机。
一道强烈的电光瞬间贯穿空气，击中了远处的打仓。
大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重重倒地。然而——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嗯？”察觉到异样的縢立刻上前。但大仓强忍着剧痛，一把拖过虚弱的年轻男子挡在身前作为肉盾，随即挥舞着短刀拼命后退。由于顾及人质安全，縢无法继续开枪。大仓挟持着人质撞碎玻璃，跃出窗外，直奔隔壁大楼的逃生梯跑去。
正在楼梯间推进的宜野座从窗外看到了这一幕：“猎犬4！怎么回事？！”
“猎犬4汇报，麻醉效能不足！那家伙绝对使用了过量违禁药物！”
就在此时，常守朱手中的支配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音。
【目标威胁等级更新。执行模式：终极清除】
所有执行官与监视官的支配者数据均为实时共享。正在巷道中搜索的常守朱与征陆手中的武器同样发出了警报，紧接着，枪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形态变化。
常守朱震惊地看着手中的枪械。
支配者的装甲板块机械化地向外张开、延伸，原本的手枪外形瞬间重构，演变成结构复杂、威压十足的重型机械形态。
“这……这是……”
“西比拉系统的指令。”征陆冷冷地说道，“说明大仓信夫这个人，已经被判定为不再被这个社会所需要了。”
“怎么会……他明明只是街头扫描异常……”
“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犯罪系数恐怕已经突破了300。到了这个数值，医疗矫正将彻底失效，被判定为不可救药。”
常守朱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枪。
“第一次出任务就碰到这种状况，对你来说确实残酷了点，小姑娘。”
……
“我的色相居然浑浊到了这种地步吗……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吗？！”
大仓拖着年轻男子狂奔，歇斯底里地叫嚣着：“喂！你的色相也变了！跟我一模一样了！”
他一边发出狂乱的笑声，一边拽着人质往楼上走：“别回去了，根本没必要回去！那些警察绝对不会让犯罪系数超标的人活下去的！就算运气好没死被关起来，只要Psycho-pass治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监禁！表面上叫治疗，实际上潜在犯在里面天天都在受刑！”
大仓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血的双眼透着疯狂。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周身的血管异常鼓胀突起。
……
“不尽快解决他，人质就危险了。”征陆神色严峻起来。
“心理污染？”常守朱反应了过来。
“嗯，犯罪系数是会传染的。普通人的心理耐受力很低，极易受到极端暴力或恐慌情绪的影响，得加快速度了。”
终端响起提示，是縢发来的位置数据。立体地图上的红点显示目标位于上方大楼。建筑的电力系统仍在运作，征陆与常守朱进入电梯向上移动。
电梯井内部锈迹斑斑，缺乏维护的轿厢在升降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齿酸。常守朱皱紧了眉头，征陆却面不改色。
“说起来，我以前还以‘心理障碍’为题写过论文呢。”常守朱试图分散注意力。
“不过话说在前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诶？”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变成执行官的吗——”
征陆的话还没说完，电梯门破裂般地打开了。走廊尽头，大仓正挟持着人质艰难地向前移动。
“……在那里！”征陆率先冲了出去，常守朱忙紧跟其后。
两人迅速追上，在一段台阶前举起支配者瞄准了大仓。
大仓将短刀死死抵住人质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过来！把枪放下！听到没有，放下！！”
常守朱浑身僵硬。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需要现场处决的犯罪者。膝盖止不住地发颤，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慌乱中，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征陆。令人意外的是，征陆面色沉静，甚至没有流一滴汗。他缓缓收低了枪口。常守朱咽了咽唾沫，也跟着放下了枪。
“后退！给我后退！”
大仓继续吼叫着，两人配合着向后退去。当拉开一段距离后，大仓突然松开人质，扔掉短刀，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放在地上的支配者。
“哈哈哈！去死吧！！”大仓发出最后的狂笑，扣下了扳机。
【用户认证：错误。非授权用户，触发器锁定。】
“什么……”
这是大仓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从废弃大楼错综复杂的管道阴影中，狡噛慎也如幽灵般现身。他早已预判了大仓的逃跑路线，潜伏多时。
“节哀。” 他扣动了处于清除模式下的支配者。他完全没有将身旁的人质纳入避让考量。
高浓度的定向电磁能量瞬间击中了目标。大仓体内的体液在刹那间沸腾膨胀，整个身体如被刺破的水汽球般急剧膨胀、崩解，大量组织与血水泼溅在地面与墙壁上。血腥的飞溅物不可避免地沾满了人质一身。
人质被突如其来的剧变惊醒，在一阵绝望的尖叫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眼神空洞——那是精神承受极限后的应激状态。
常守朱愣在原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狡……狡噛先生？！”
狡噛并未理会她，只是通过终端向指挥端汇报：“猎犬3，执行完毕。”
征陆叹了口气，拾起地上的支配者收回枪套：“用老骨头和新人当诱饵，挺有一套的嘛，狡。”
“大叔，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常守朱失神地举着枪，注意到了一边的人质。经历过极度恐慌的年轻人浑身瑟瑟发抖，目光呆滞。常守朱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放缓脚步靠近。
“我们是公安局的，已经没事了，请放心……”
青年惊恐地向后挪动：“别……别过来！”
“请冷静一点，我们是来救你的！”
“不！不要过来！！”青年的瞳孔放大，手脚并用地在地板上后退，拉开距离。
征陆缓缓抬起手中的支配者，指向了青年。
“不要……不要……”青年反复喃喃自语。
“征陆大叔……等一下！”常守朱惊恐地看向他。
“小姑娘，用你自己的枪确认一下吧。”
【犯罪系数：162.9。确认执行对象。】
冰冷的电子音在常守朱耳边响起。
“唉，没办法了。”征陆将手指搭上了扳机。
“住手！！”常守朱的喊声与青年的尖叫重叠在一起。
青年慌乱地向后爬行，脚下一空，顺着生锈的铁楼梯滚了下去。常守朱一把抓住征陆的手腕，硬生生将他的枪口按了下去。
“你干什么？！”
“那个人是受害者！”
“所以才要用麻醉枪！立刻麻醉他然后隔离起来！”
“他现在只是太混乱了！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他很快就能冷静下来的！”
“这样真的好吗？支配者是西比拉系统的眼睛。系统判定他具有威胁，请监视官小姐好好考虑一下这句话的含金量！”
“哪怕这样……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受害者开枪，我绝对无法接受！”
就在常守朱与征陆争执不下时，狡噛一言不发地越过两人，顺着楼梯朝青年追了下去。常守朱见状，立刻转身跟了上去。
昏暗的走廊里，青年、狡噛、常守朱与征陆一前一后地狂奔着。
前方是一间废弃的杂物仓库。慌不择路的青年撞开破烂的门板冲了进去，脚下绊倒了一个塑料桶。黏稠的液体泼洒了一地，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个味道……”常守朱皱起眉头。
“是汽油吧……”征陆盯着地面。在电动汽车普及的当下，这种旧时代燃料已极为罕见，“不愧是废弃街区。”
青年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别过来！都别过来！！”
他发疯般地举起双手——不知何时，他手里竟握着大仓先前遗落的打火机。
“站住！再靠近我就动手了！！”
他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汽油在空气中迅速挥发，一旦点燃打火机，整个空间都会被瞬间引爆。这对现场的所有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
下一刻，所有人的支配者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目标威胁等级更新。执行模式：终极清除】、
枪体再次重构，演变成冰冷刺骨的重型机械形态。刚才大仓惨死的画面瞬间浮现在常守朱的脑海中。
“怎么会……”常守朱面色惨白。
狡噛没有犹豫，抬枪瞄准了青年。
“住手！狡噛！！”常守朱大喊。
然而狡噛充耳不闻，仿佛与她置身于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丝毫犹豫，常守朱调转枪口，将支配者对准了狡噛。在支配者切换回麻醉模式的刹那，她扣动了扳机。
电光轰击在狡噛身上。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抽搐着倒在了地上。那一瞬间，常守朱隐约觉得，两人的世界重合了。
“什么？！”征陆低呼出声。
常守朱转过身，再次举枪对准青年。支配者在她手中再次变形，重构为巨大的清除形态。
“够了！！把打火机扔掉！！不然我就用这把枪杀了你！！”
常守朱近乎歇斯底里却又无比决绝的声音，重重撞击着青年的神经。人往往在看到比自己更为拼命的存在时，情绪会产生异样的冷静。而常守朱击倒狡噛的举动，成了青年眼中唯一的信任依托。
“啊……”
青年像丢弃诅咒之物般，一把将打火机扔到了远处。
几秒后，常守朱手中的支配者收拢装甲，重新变回了平缓的麻醉模式。
“呼……”常守朱长舒一口气，脱力般地放低枪口，向仍在发抖的青年伸出手。
然而，一道电光突然从她身后飞过，精准地击中了青年。
青年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即倒地昏迷。常守朱猛然回头——宜野座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刚刚发射过的支配者。
“常守朱监视官，准备好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书，向我报告你的判断依据。”宜野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严厉。
常守朱没有退缩，狠狠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开枪？明明为了避免受害者被击杀，她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全程旁观的征陆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却透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期待，低声咕哝道：
“看来……来了一位不得了的新人啊。”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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